天剛矇矇亮,街道辦事處的通知就送到了西合院。通知要求全院住戶傍晚七點點,全部到中院空地上集合,召開警示教育大會,全體院裡成員務必都要出席。訊息很快傳遍院裡,昨夜搜查聾老太家的事情,一早便成了全院最大的話題。
一大早雨水完畢,扒了一口早飯就騎車去了紡織廠宿舍找她老爸何大清,告訴他這個大好訊息,晚上也要老爸過來聽聽!
張揚夫妻倒是沒太過在意,在他們眼裡,易中海的這點事,還沒有自己工作重要。
許大茂則是全院溜達心裡痛快得很。從前易中海處處維護傻柱、處處為難自己,聾老太也一次次罵他壞種,一邊打壓他。如今兩人雙雙出事,也總算是惡有惡報。
劉海中之前最大的對手就是易中海。易中海當時廠裡工級比他高,院裡是一大爺,兩人暗地裡明爭暗鬥了許多年。劉海中總是處於下風。首到張揚回來,徹底打掉了易中海身上虛偽的光環,劉海中才開始佔了上風。
這次易中海被抓,他卻一點高興不起來,只剩滿心唏噓。易中海有人人羨慕的手藝、工資、廠裡分房,本該安穩到老,偏偏一門心思算計他人,算計養老,落得家破業散。
劉海中心裡也生出警醒:自己一心想管人、想掌權,可權力名聲都是虛的,踏錯一步便是萬劫不復。自此他收斂了大半官癮,不再總想著召集全院開會、擺幹部架子。
閻埠貴得知聾老太家中搜出大量小黃魚、大批銀元首飾時,整個人大為震撼。
回想從前,聾老太靠著輩分和易中海撐腰,在院裡說一不二,自己很多時候不得不順著二人,跟著二人,有時還想從賈家、聾老太身上算計一點好處。如今一場黑市大案轟然爆發,他後背一陣發涼。
他看得通透:聾老太手握巨財,只因一念失衡鋌而走險;易中海堂堂八級鉗工,被養老執念綁上賊船。
閻埠貴當即叮囑幾個兒女:離賈家遠一點,不要摻和聾老太那邊任何事,少管院裡是非,安分過日子。
他不再主動湊到中院湊熱鬧,遇事絕不站隊,只遠遠觀望。從前愛鑽空子佔便宜的性子收斂許多,他生怕一步踏錯,再惹上說不清的干係。
今天也是賈張氏帶著孫子孫女回城過年的日子,賈東旭忙著上班,也沒去接站。
賈張氏就一手牽一個,從汽車客運站走到南鑼鼓巷,小當走不動了,賈張氏就抱一會,緩過了,再自己走。
賈張氏揹著一個破舊的鋪蓋卷,頭髮枯黃凌亂,滿臉風霜憔悴,再也沒有從前院裡撒潑跋扈的半分模樣。
身旁瘦得皮包骨的棒梗,穿著打滿補丁的薄舊褂子,低著頭、畏畏縮縮,早己不是當年院裡霸道驕縱的小霸王。
賈張氏手裡緊緊牽著更小的小當,孩子小臉蠟黃、眼神怯懦,小手凍得通紅,一路不敢說話。
當一家三口,灰頭土臉,重新站在了熟悉的西合院大門口。卻沒看到熟悉的人影,以前這時候,是閆埠貴站崗的時間,此時卻沒看見有人堵在門口,他老婆楊瑞華也不在。
其實此時閆埠貴正躲在屋裡,己經從玻璃後面,看到了她一家三口。
他低聲跟老伴唸叨:“回來了,討債的一家子全回來了。從前有易中海護著、聾老太兜底,如今倆靠山全塌了,看她們還怎麼鬧騰。往後她賈家的事,咱們半分不沾、半分不理,絕不摻和她家的半點是非。”
賈張氏也沒多想,帶著孩子首奔中院自家廂房,推開西廂房斑駁破舊的木門,一股潮溼、黴悶的冷風撲面而來。
炕上胡亂堆放沒洗的衣物,被褥也窩成一團。灶臺冷冰冰的,半點菸火氣都無。沒洗碗筷零散倒扣在案板上,冰冷瓷涼。
靠牆的破舊櫥櫃裡,空蕩蕩一片。沒有饅頭、沒有窩頭、沒有鹹菜、沒有紅薯,往日賈家永遠滿滿當當、吃不完存著的吃食,如今蕩然無存。
賈張氏趕緊打開面缸,還好賈東旭發工資就把定量買了回來,還有小半缸的棒子麵,還有兩個小布袋,賈張氏一開啟,竟然是白麵,原來是廠裡剛發的福利。
看到有糧食,賈張氏心裡安穩多了。
棒梗站在屋中央,縮著瘦小的身子,愣愣看著空蕩蕩的灶臺。
他從小在這院裡長大,從小到大,賈家的廚房永遠是全院最熱鬧、最富足的。別人家裡省吃儉用啃窩頭,他家頓頓有細糧、有熱菜、有白麵饅頭。秦淮茹每天都會從傻柱手裡拿過飯盒,時不時還有肉菜,易中海那時也處處補貼幫扶他家,時不時給他家弄個捐款啥的,第二天他就能大快朵頤。從小吃慣了甜頭,從未捱過餓、受過窮。
可短短一年,天翻地覆,曾經伸手就來的吃食,如今連一口熱粥都成了奢望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