糧食、煤炭、副食品樣樣緊缺，每多滿足她一項，都是從自家本就不寬裕的開銷裡硬擠出來。若是一味順從，往後無底洞一樣的索取，閻家根本扛不住。若是拒絕，老太太就要到處哭訴閻家忘恩負義、貪圖房產薄待老人。
晚飯的時候，院裡不少街坊都聽見前院傳來爭執之聲。
劉海中聽著動靜，對著媳婦嘆了一口氣：“閆埠貴自以為算盤打得天下第一，唯獨沒有算透聾老太這個人。”
訊息很也快傳到跨院。
其木格把這件事告訴張揚。
張揚放下手裡的報紙，淡淡開口：
“房子哪有那麼好拿，我早就料到會有今日。一紙協議只能約束規矩，約束不了人心。當初我不肯沾這個麻煩，便是看透了這一層。如今擔子落在閻埠貴身上，其中滋味，只能由他自己慢慢體會。”
閻埠貴一夜輾轉難眠。
接下養老這件活，如今看來哪裡是什麼美差，分明是一個甩不掉的燙手山芋。
幾番爭執過後，閻埠貴徹底看透了聾老太。
好話勸過、道理講過，可老太太貪心不改，源源不斷往外冒新要求。閻埠貴不再跟她爭辯，也不與其多費口舌，乾脆來了個冷處理。
閆埠貴也發了狠，我西合院有名的算盤精，我能吃著啞巴虧？聾老太你就等著吧！
一開始只是送飯稍微晚半個時辰，後來越拖越久。往日正午前後就能送到的午飯，常常拖到下午一兩點；晚飯有時天都擦黑了，才慢悠悠送過來。飯菜的質量更是一日不如一日。
原先還能偶爾有一點白菜，如今碗裡大半都是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玉米麵稀粥，配一小塊硬邦邦的鹹菜，菜葉都少見。窩頭也是摻了大量紅薯乾麵，又硬又澀，難以下嚥。
聾老太餓過幾回肚子，心裡又氣又急，拄著柺杖站在中院門口喊閻埠貴，閻埠貴只當沒有聽見。
有時老太太首接上門去找，閻埠貴就坐在門口撥算盤，眼皮都不抬一下。
“咱們協議只寫保障溫飽，沒規定幾點送飯，也沒規定頓頓要有菜。能有一口吃食活下去，便是遵守約定。老太太若是不滿意，可以去找居委會解除這份養老字據。”
一句話堵得聾老太啞口無言。
她跑去和閻家幾個兒子理論，閻解成更是毫不客氣：“當初條件一條條說好，是你自己得寸進尺，沒完沒了要白麵紅糖。家裡糧食本就緊，哪經得起這般折騰。能給你一口吃的，己經是盡了情面。”
聾老太回到冷清的屋內，坐在炕沿上越想越後悔。她原先以為簽下協議，往後便能安穩依靠閻家，慢慢再軟磨硬泡，一點點改善伙食，好歹能吃上細糧。
可她萬萬沒有想到閻埠貴狠下心之後，竟是這般態度。
閻埠貴本就是最會算計過日子的人，既然好處拿不到，又要白白消耗自家口糧，自然不肯再多添半分優待。如今飯越送越遲，吃食越來越差，日子甚至比她之前獨自居家、領街道救濟的時候還要難熬。
那個時候好歹自己支配救濟糧，想什麼時候做飯便什麼時候做。如今吃喝全握在閻埠貴手裡，人家若是怠慢，她一點辦法都沒有。
聾老太夜裡躺在床上輾轉反側。她心裡悔得腸子都青了。
當初若是安分守己，只求普通溫飽，不去貪心十七級待遇，不去招惹張揚；又或者當初不急於一時，不匆忙和閻埠貴簽下養老契約，何至於落到如今這個地步。兩間北房還沒有脫手，自己卻先過上了忍飢受氣的日子。
可事到如今字據白紙黑字擺在居委會，想要單方面撕毀，又要落下背信棄義的名聲，街坊鄰里都會戳她脊樑骨。一時間進退兩難。
院裡的街坊都瞧出了端倪。
劉海中晚飯時說道：“兩個人都打著各自的算盤。一個圖房子，一個圖安穩享福，誰都不肯吃虧。如今誰都沒能如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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