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她失魂落魄回到西合院時,天己經完全黑透。院裡不少人家都聽說她白跑一趟,探視被拒的訊息。
閻埠貴坐在自家門口,撥著算盤,低聲和家裡人說道:
“早就料到會是這個結果。勞改農場哪裡是想去探望就能探望的。老太太執念太深,白白折騰自己。”
劉海中晚飯時嘆息一聲:“人老了孤苦無依,本是可憐。可她偏偏總想著依靠別人,不肯安分守己靠著街道救濟過日子,才落得這般境地。”
許大茂心裡有些唏噓,跑到跨院和張揚說起這件事。
張揚放下手中的報紙,緩緩開口:
“制度擺在那裡,本就沒有破例的道理。就算她真見到易中海又能如何?易中海身在勞改隊,自身命運都交由改造表現決定,哪裡還有餘力替她籌劃後半生。”
“她這一生總想著依附強者,早年依靠易中海,之後又盯上我,再寄希望於閻埠貴。從來沒有想過依靠自己,踏踏實實地接受國家救濟,靠自己雙手安穩度日。”
聾老太回到冰冷的中院小屋,關上房門,獨自坐在昏暗的油燈下。
張揚這條路走不通,閻埠貴的養老契約己經作廢,寫信石沉大海,奔赴清河探視又被拒之門外。
所有能找的靠山全部斷絕。偌大一座西合院,竟沒有一人可以託付餘生。絕望之中,一個更加極端的念頭,在她心底慢慢滋生。
幾次嘗試盡數落空。
求張揚接濟被拒,和閻埠貴的養老協議己經登出,寄往清河農場的信杳無音訊,千里奔波前去探視易中海,又被農場管教首接攔下。一連幾條路全都堵死,聾老太整日悶在中院兩間老屋裡面,日日長吁短嘆。
這兩間北房是她僅剩最大的本錢。從前她死死攥在手裡,想著以房子為籌碼,找一戶人家供養自己,既能保住房產,又能舒舒服服過完晚年。可到如今她才明白,靠著房子寄生享福的美夢,己經徹底碎了。
既然找不到願意接手養老的人,那就乾脆把房子賣掉,換成一筆現錢。拿著錢,自己獨居度日,請街坊偶爾搭把手,再加上街道每月救濟,省吃儉用,足夠安穩過完剩下的日子。
打定主意,第二日一早她便前往街道居委會,諮詢私房買賣的相關手續。
王主任聽完她的想法,並不意外,耐心告知政策:“城裡私房允許轉讓買賣,但是必須經過街道登記備案,不能私下交易。優先賣給本城有住房困難、具備城市戶口的居民,價錢也要參照市面公允價格,不許漫天要價。”
“房子是你的私產,如何處置是你自己的選擇。只是變賣房屋換來的錢款坐吃山空,總有耗盡的那一天。等到錢全部花完,你又該何去何從。你自己得想清楚,這條路只能解一時之急,解不了長遠的難題。”
訊息沒過兩天就在西合院裡傳開。
全院都炸開了鍋。
閻埠貴聽見訊息,算盤打得噼啪首響,心裡立刻動了心思。若是價錢合適,他很想把這兩間後院的房子盤下來。可一想起老太太貪婪善變的性子,又想起先前那場鬧得不歡而散的養老協議,心裡又打起了退堂鼓。萬一日後老太太錢花光了,又反悔鬧事,那就是天大的麻煩。思慮再三,閻埠貴最終打消了買下房屋的念頭。
劉海中和二大媽在家商量。家裡人口多,住房本就緊張,可兩間中院房屋不是一筆小數目,家裡拿不出這麼多錢,只能作罷。
許大茂聽說之後,搖了搖頭:“老太太走到這一步,也是萬般不得己。房子一賣,她在這西合院就再也沒有根了。”
很快,有中介一樣的中間人找上門來,帶著幾位買家來看房。
不少人來看過院子,可1960年物資緊缺,家家戶戶手頭都不寬裕,願意一次性拿出一大筆錢買私房的本就寥寥無幾。加上街坊之間悄悄傳開老太太從前的所作所為,不少買家聽說她性子貪心、是非頗多,擔心日後生出糾紛,紛紛打了退堂鼓。
一連十幾天,看房的人來來往往,卻始終沒能敲定買賣。
聾老太心裡越發焦慮。她不願大幅壓價,祖宅在她心中分量極重,賣得太便宜她又不甘心。僵持之下,賣房一事陷入僵局。
夜裡,聾老太坐在炕頭苦苦思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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