婁父聞言，久久沉默，指尖輕輕敲擊桌面，心裡反覆權衡利弊。他知道張揚看得通透，句句都是亂世裡保命的實在話。
婁母在一旁輕聲開口：“可這樣，大茂就捨棄了城裡的鐵飯碗，太可惜了。”
張揚淡淡回應：“鐵飯碗丟了可以再找，人要是出事，就什麼都晚了。許大茂當初提親，親口許諾風雨同擔，如今正是兌現承諾的時候。他心裡有曉娥，必然願意跟著一起走。”
張揚微微點頭：“我想婁先生之前也必做相應的準備，現在只要悄悄打點好行程，不要聲張。許大茂那邊，我也會提前和他透個底，讓他心裡有準備，不至於事發倉促亂了陣腳。而且你的準備時間還很充足，還有西五年時間，不必過於倉促。”
“現在最重要的事，就是安排好大茂和曉鵝的婚事？不用大操大辦。不要太顯眼，引起一些不懷好意的人覬覦。簡單體面就行。”
“好。這事我和大茂父母一同商量”婁父滿口答應。
夜色落透，西合院各家燈火次第熄滅，只剩零星幾盞煤油燈亮著窗沿。
晚飯過後，院裡無人閒串，安靜得能聽見牆外衚衕風聲。
張揚特意把剛美滋滋收拾婚事物件、滿心憧憬婚後小日子的許大茂叫到跨院家裡，避開所有人耳目。
晚風微涼，樹影搖晃。
許大茂臉上還帶著提親成功、婚事落定的輕鬆笑意，樂呵呵開口：“揚哥，今天這事真得謝謝你，不是你教我那一套規矩話術，我根本順順利利拿不下婁家二老。以後我結婚，你是我院裡最該敬的人。”
張揚沒有接他的喜慶話，神色平靜，卻透著一絲罕見的凝重。
“大茂，我就是你哥，謝不用急著說。我今晚找你，不是道喜，做哥哥的是跟你說一句必須記一輩子的實在話。”
許大茂一愣，臉上笑意微微收斂：“怎麼了？”
張揚看著他，字字清晰、不繞彎、不留僥倖：“你和婁曉娥婚事定了，在外人眼裡，是你撿了好姻緣——你有工作、有私房、有戶口，曉娥人好、端莊懂事，家裡有錢還有背景，是你佔便宜。
但在當下這個年月，你娶的不只是一個媳婦，是一整份命運、一整份牽連、一整份禍福。”
許大茂心裡咯噔一下，懵了：“命運？揚哥，你這話……說得太重了吧？現在自由戀愛，正經結婚，能有啥禍福？”
張揚淡淡搖頭，語氣沉穩篤定，句句戳透現實：“你只看見了眼前的穩，沒看見頭頂的風。
婁家二老為人和善、安分守己，曉娥更是乾淨純粹、一心過日子。
但出身資本家，這一條，在眼下的世道里，就是永遠抹不掉的烙印。
現在風聲看著平穩，只是暫時的。以後清查、複核、政審、運動，一波波下來——你的婚姻，就是你的政治關聯。
你娶了婁曉娥，有了運動院裡就會有人整你、廠裡就會有人踩你、上面也會有人審查你，一條理由就行：婚配家庭成分複雜，立場存疑。”
許大茂臉色瞬間白了幾分，喉嚨微微發緊。他油滑、愛算計、愛佔便宜，但他最惜命、惜工作、惜前途、惜自己城裡安穩日子。
張揚繼續冷聲道破本質：
“你今天歡歡喜喜定親，是圖人、圖日子、圖安穩。但你必須提前認清一件事——
這門親，有福，絕對是你享；有禍，你半點躲不開。將來但凡婁家遇風波、遇打壓、遇變故，別人可以撇清、可以切割、可以避嫌，
唯獨你不行。你是女婿，是至親，是一家人。你想摘乾淨，摘不掉；你想抽身，抽不了；你想獨善其身，不可能。”
許大茂呼吸都沉了，低聲囁嚅：“那……那我好好過日子、安分勞動、積極表現，還不行嗎？我不摻和婁家以前的事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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