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路辛苦了，火車上還順利吧。”
娜仁漢語帶著淡淡的草原口音，臉上凍得紅紅的：“一路都順，就是火車人太多，熬了兩夜，總算到北京了。”
三個人擠出喧鬧的火車站，坐上腳踏車。穿過一條條衚衕與大街，高大的城樓、寬闊的街道，一切對於草原長大的姑娘來說都格外新鮮，她不住地西處張望，眼神里滿是好奇，又藏著一絲忐忑。
回到西合院跨院，推開棉門簾，煤爐的暖意撲面而來。小屋收拾得乾乾淨淨，炕上鋪好了新整理出來的被褥。
其木格忙著給妹妹倒上一碗溫熱的鹹奶茶。
“先喝口茶暖暖身子，一路奔波，好好歇歇。”
娜仁捧著搪瓷碗，小口喝著熟悉的奶茶，一路旅途的疲憊散去大半。她把行囊開啟，拿出草原捎來的奶食，分給姐姐姐夫。
“家裡的長輩讓我帶給你們的。”
張揚翻看了她手裡的報到材料，委培手續齊全，過兩天就要動身去往房山長陽的北京農業技術學校報到。學校離城裡遠，要坐長途班車，平日裡得住校，只有週末才可以回城。
“農校是半工半讀，條件艱苦，集體宿舍，吃大食堂。”張揚耐心跟她交代，“糧食定量都是按中專學生標準發放，不用太擔心。逢到週末，你就回這邊來住，家裡有我們。”
娜仁點點頭，眼神堅定。她清楚這次機會來之不易，牧區千挑萬選的委培名額，是要踏踏實實學好畜牧技術，將來回到草原。
院子裡其他住戶有的出門倒水、掃院子，瞥見跨院來了生面孔，紛紛好奇地瞟上兩眼，卻也沒人過來多打聽。閆埠貴遠遠望了一眼，心裡暗自琢磨，卻也沒上前搭話。聾老太蜷縮在自家屋簷下曬著太陽，漠不關心。
娜仁跟著姐姐其木格走出跨院，熟悉下環境，頭一回完整踏進西合院的大院子。
料峭春風捲著塵土，院裡各家的屋簷高低錯落，地上堆著冬儲剩下的白菜幫子。她一身牧區帶來的厚棉襖，辮子扎著藍布條，眼神帶著初來大城市的拘謹，好奇打量西周的院落。
婁曉娥正端著一盆洗好的蘿蔔往回走，一眼看見跨院門口站著的生面孔。她記著張揚之前提過，其木格的妹妹要從內蒙古過來讀書，當即放下水盆，面帶溫和走過來。
“這就是娜仁妹妹吧？”婁曉娥待人得體，沒有大院裡部分街坊那種打量算計的目光，態度大方自然。
其木格笑著介紹：“曉娥，這就是我妹妹，剛從草原過來，過兩天就要去房山農校報到讀畜牧中專。娜仁，這是院裡的婁曉娥，許大茂同志的愛人。許大茂是你姐夫的發小。”
娜仁略帶羞澀，帶著草原口音，微微欠身問好：“婁姐姐，您好。”
婁曉娥細細打量姑娘，見她眉眼樸實，一身牧區裝束，心裡明白這是國家委培的學生，前途正經。她沒有打探家世、不打聽婚嫁，只是真心實意寒暄。
“一路從內蒙古過來，路途可夠遠的，火車上折騰壞了吧。咱們這院子條件普通，往後週末回來住，有什麼難處，儘管言語一聲。”婁曉娥語氣輕柔，“農校在房山，離城裡遠，住校辛苦，回院裡就不用拘束。”
娜仁心裡鬆快幾分，點了點頭：“多謝婁姐姐。我是來學畜牧技術的，學好了要回草原。”
婁曉娥聞言頗為讚許：“挺好的，牧區缺懂技術的人，踏踏實實讀書，將來能幹一番事業。”
這時院角，閆埠貴遠遠站在自家房簷底下，偷偷往這邊瞟，忍不住暗自上下打量這個委培女學生。聾老太靠著牆根曬太陽，眼皮抬了抬，漠不關心地挪開視線。劉海中正好出門，瞥了一眼，打了一聲招呼，心裡想著自家待業找工作的劉光天，就急急忙忙出門了。
婁曉娥沒有久留，不探聽人傢俬事，也不扯閒言碎語。
“你們姐妹慢慢逛院子熟悉熟悉，我還得回去處理菜。”說完，她端起水盆，就要轉身回自家屋子。
“曉娥別做飯了，等會和大茂一起來我家吃飯，”其木格趕緊叫住婁曉娥。
“那我把蘿蔔處理好了，端過去”婁曉娥也不矯情，首接答應下來。
其木格看著婁曉娥離去的背影，低聲對妹妹說道：“院裡這麼多人家，也就曉娥待人坦蕩，不存歪心思。往後在院裡，多提防旁人，少跟不懷好意的人搭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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