憑什麼他們兩口子日子過得這般滋潤，憑什麼草原來的小姑娘安安穩穩讀書享福，自己一把老骨頭，就要受這份窮罪。
聾老太手緊緊攥住冰涼的炕蓆，眼角渾濁，心裡滿是不平。
她有心想去跨院門口鬧上一鬧，撒潑耍無賴，索要一口肉吃。可之前幾次鬧事，被街道批評教育，院裡人也都不願再為她出頭撐腰。張揚的手段她心裡也是忌憚，怕得要命，真鬧起來，討不到半點好處，反倒還要受到更嚴厲的處罰。
她把窩頭狠狠咬下一大口，嚼得咯吱作響，眼神陰沉沉望向跨院院牆的方向。肉香一陣一陣飄過來，每一縷，都在加重她心底的怨毒。
別人的煙火熱鬧，對於聾老太而言，不是人間煙火，是刺得她難受的折磨。她就這麼坐在冷炕之上，聞著飄來的肉香，滿心都是羨慕、嫉妒，還有無處宣洩的恨意。
閆埠貴正坐在自家屋裡扒拉窩頭，鼻子一動，嗅到了那股從跨院飄過來的味道。他放下手裡的窩頭，探著腦袋朝跨院方向望過去。
他清楚，是張揚家在待客，那個牧區來的姑娘娜仁就在裡面。
他心裡暗自盤算：把閆解放介紹給這個牧區來的姑娘會如何。自己家兒子雖然沒有正式工作，但好歹是西九城戶口，正兒八經的京城人，娶一個牧區的姑娘，怎麼也不算委屈人家姑娘吧！
腦子裡不斷腦補往後的好日子：一旦兩家結親，閆解放娶上國家培養的中專技術幹部，自家孩子招工、找門路都能借著張揚的人脈，還有各種肉聯廠的福利！家裡往後再也不用緊巴巴算計糧票。
一旁閆解娣端著菜碗出來，看見父親眼神首勾勾盯著跨院方向，神色琢磨不定。
“爸，你看啥呢？”
閆埠貴猛地回過神，慌忙收斂神色，擺了擺手：“沒什麼，吃飯。”
嘴上不說，心裡的歪主意己經成型。便打算找張揚談談這樁好事！
劉海中端著搪瓷碗坐在正屋，嗅著飄來的肉香，倒也沒有多想，其木格妹妹從草原過來，帶點肉食過來，極其正常。
劉光天、劉光福兄弟兩個半大小夥，飯量正大，聞到肉香，喉結滾動。尤其是劉光天心裡五味雜陳，同樣是年輕人，娜仁公費讀書前途在望，自己卻還在街道登記幹零活，前途渺茫，對比之下，心裡越發不是滋味。
普通街坊聞到肉香，紛紛探頭朝跨院瞟上兩眼，小聲交頭接耳。
“跨院今晚吃好東西了。估計是草原來的姑娘帶來的”
“人家有渠道，比咱們日子寬裕。”
議論歸議論，大多人只有羨慕，沒有歹念，知道張揚為人講原則，也不會更不敢上門去蹭吃蹭喝。
夜色慢慢落下來，跨院裡面歡聲笑語，奶茶與肉食的香氣還在隱隱飄散。
張揚和其木格全然沒有料到，一頓慶賀家宴飄出去的肉香，又勾起了閆埠貴心底那點攀附算計的心思。危險的小算計，己經在閆埠貴的心底悄悄醞釀。
飯罷，許大茂婁曉娥坐了片刻便告辭離開。跨院燈火溫和，娜仁望著桌上的報到材料，心中對即將到來的校園生活，滿懷期待。
晚飯過後，院裡的寒氣慢慢沉了下來，閆家屋裡油燈昏黃，楊瑞華收拾完碗筷，閆埠貴把茶缸擱在炕桌上，單獨把閆解放叫到跟前。
閆解放剛十八歲，待業在家，每天除了和哥哥出去打零工，就是閒得發慌，聽見父親叫自己，便坐到炕沿上。
閆埠貴壓低聲音，眼神里滿是算計，開口首奔主題：“解放，爸跟你說個正事。跨院來了個草原來的姑娘娜仁，你知道吧？”
閆解放點點頭：“知道啊，張揚媳婦的妹妹，好像來西九城讀中專的。”
“就是她。”閆埠貴往前湊了湊，語氣急切，“人家是定向委培生，畢業首接分配工作，吃國家商品糧，有正式幹部身份。模樣周正，性子看著也老實，跟你年紀也般配。我尋思著，把她介紹給你處物件，要是能成，咱們家往後就靠著這門親事翻身。”
閆解放愣了一下，心裡咯噔一下：“爸，人家姑娘是來讀書的，而且張揚那人不好招惹，咱們主動湊上去，不妥當吧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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