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矇矇亮，劉光天就穿戴整齊，揣著張揚給的報到條子，早早趕往大紅門肉聯廠。
正式定崗：屠宰車間學徒工
崗位內容：協助老工人屠宰褪毛、清理豬下水、搬運胴體、清理車間衛生、轉運凍肉邊角料
待遇標準：學徒月薪21元，有基礎勞保，有車間簡易班組餐，計入國營單位臨時工齡，徹底免除街道下鄉待業名單
這在1961年的深秋，是無數閒散青年求都求不來的金飯碗。
屠宰車間的活，是全廠最苦最累、油汙最重、腥味最大的崗位。
寒冬臘月守著冰水刮豬毛、搬凍肉，雙手常年凍得紅腫，滿身腥氣洗都洗不掉，尋常人幹三天就得跑路。
可劉光天半點不嫌棄。
他太怕了，怕下鄉、怕失業、怕被人看不起、怕一輩子低人一頭。
哪怕是又髒又累的屠宰活，在他眼裡，就是紮根北京城的救命稻草。
第一天干活，他任勞任怨、埋頭苦幹，髒活累活搶著幹，不抱怨、不偷懶，全力討好老師傅，只想穩穩攥住這份來之不易的工作。
自打劉光天進廠，院裡所有人都變了看法。
閆埠貴滿心羨慕，暗自感慨張揚人脈通天，在精簡嚴控的年份，還能塞進國營大廠；
賈家愈發落寞，賈東旭看著年輕人進廠落腳，對比自己降級降薪、前途黯淡，滿心酸澀；
賈張氏遠在鄉下，若是知曉，必然又妒又怨；
劉海中更是徹底放下心來，懸在全家頭頂的下鄉利劍，徹底落地。
唯獨劉光天自己，心態悄然發生變化。
他感激張揚救命之恩，可看著自己滿身腥汙、幹最底層的屠宰髒活，再對比大哥體面乾淨的幹部崗，心底那點不甘、攀比、鑽營的心思，再次生根發芽。
他保住了城市戶口，有了正經工作，可他依舊不滿足。
他想要轉正、想要漲薪、想要體面、想要超越大哥、想要在院裡揚眉吐氣。
自打劉光天進了大紅門肉聯廠當屠宰學徒，整個人像是脫胎換骨一般。
往日里整日在家焦躁發呆、唉聲嘆氣、怕下鄉的頹廢模樣徹底沒了。
如今每日天不亮就起床，收拾妥當，準時騎車去肉聯廠上班。
屠宰車間的活，苦、髒、累、腥。
深秋入冬，車間水冷刺骨，褪毛、刮皮、洗下水全是冷水作業，雙手日日泡在冰水、血水當中，凍得發紫開裂。搬運半扇豬、凍肉垛，全是實打實的重體力。
同班組幾個年輕學徒，熬不住苦，偷偷偷懶、抱怨，甚至有人幹兩天就萌生退意。
唯獨劉光天，半點不划水、不偷懶。
他太清楚這份工作的含金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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