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職第二十天，劉光天第一次往家裡帶東西。
傍晚下班，他拎著一個洗得乾乾淨淨的粗布小包回家。
裡面是師傅默許留的一小袋乾淨豬肉碎沫、幾塊肉皮，還有廠裡發的二兩肉票。
就這麼一點東西，讓整個劉家瞬間喜氣洋洋。
劉海中看著布包裡的碎肉，久久沒有說話，心裡五味雜陳。
從前他最不省心、最沒出路、隨時要被下放鄉下的二兒子，如今不僅穩住了城市工作，還能給家裡帶回稀缺肉食福利。
大兒媳剛下班回來，看見碎肉，眼睛都亮了。
這年頭有錢買不到肉，票比錢金貴。
當晚劉家鍋裡，終於飄出了久違的肉香味。
一點點碎肉摻著野菜、玉米麵熬粥，全家人吃得無比香甜。這是整個深秋以來，劉家最像樣的一頓飯。
院裡徹底轟動了
一點肉香味，飄出劉家小院，飄進大雜院。
全院街坊全都聞見了。
前院閆埠貴扒著門縫張望，羨慕得首咂嘴。
“真是世道輪轉！誰能想到，之前最發愁下鄉的劉光天，如今進了肉聯廠！饑荒年月，能沾到肉腥味，天大的福氣！”
閆家六口人，全年不見幾滴油水，看著劉家飄出的肉香，心裡滿是豔羨。
中院賈東旭，獨自一人守著空蕩蕩的小屋，聞著隔壁飄來的肉味，心裡酸澀難言。
他每月十八塊死工資，幹最重的雜活，家裡老婆勞改、孩子鄉下捱餓，別說吃肉，頓頓稀粥野菜都吃不飽。
曾經的二級鉗工，如今連人家肉聯廠學徒的日子都不如。
他站在屋門口，默默看著劉家方向，滿心悔恨。
若是當年不被處分降級，他如今依舊在車間做鉗工，拿著二級鉗工三十八元的工資，何至於落到這般田地。
後院聾老太太，坐在門口曬太陽，聞著淡淡的肉香，渾濁的眼睛裡帶著一絲深深的妒意。院裡誰家過得好，她心裡清楚。
北京的冬天來得又急又猛，一場大雪落下來，把九十五號西合院蓋得白茫茫一片。家家戶戶都在發愁煤球、冬儲菜，日子過得愈發難熬。
劉光天在肉聯廠屠宰車間幹得越發熟練。
學徒的日子不好過，天寒地凍，車間裡沒有取暖，冷水洗豬下水，一雙手反覆凍裂，裂口滲血，纏上布條依舊要接著幹活。每天下班回家，身上帶著揮之不去的肉腥氣味，洗好幾遍衣服都散不去。
但他心裡踏實。
每月21元工資按時到手，還有廠裡配發的少量肉票，偶爾能帶回一點允許拿走的碎肉、肉皮。這份收入，在院裡己經相當可觀。
劉海中在家裡，對二兒子的態度也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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