臘月三十，天擦黑就沉了下來。西北風捲著碎雪，嗚嗚地刮過院牆。衚衕裡零星響起鞭炮，噼啪幾聲，轉瞬又歸於安靜。家家戶戶點亮煤油燈，昏黃的燈光從窗紙透出來，院裡到處飄著飯菜的香氣。
臘月三十傍晚，北風捲著碎雪，九十五號西合院的燈火次第亮起。
娜仁沒有回內蒙古老家，留在北京，陪著姐姐其木格一起過年。張揚心裡記掛著她們姐妹，特意託肉聯廠食堂的蒙族師傅，提前備下幾樣地道的蒙古族年菜，湊一桌蒙漢合席的年夜飯。
肉聯廠食堂有牧區調來的老炊事員，廠裡過年有少量調撥的牛羊肉邊角，張揚按規定走內部登記，花錢加購貨券，拿到了食材。
桌上的蒙族菜式
1. 手把肉（羊肋條）：清水燉煮，只放少量鹽，不帶過多佐料，保留羊肉本味，是蒙族過年的硬菜。肉塊煮得酥爛，用手抓食，蘸一點粗鹽。
2. 哈拉海燉牛肉：牧區家常菜，牛肉搭配哈拉海（山野菜），肉湯濃郁，下飯解膩。
3. 拆骨肉拌冷菜：煮熟的羊骨拆出碎肉，配上少許醃蘿蔔絲，淋一點熟羊油，冷吃，清爽開胃。
4. 奶豆腐小塊：這是家裡從右旗寄過來的，奶味醇厚，當作年節點心。
再搭配上廠裡分發的年貨：滷豬下水、煎凍帶魚、白麵饅頭、紅糖，一桌蒙漢交融的年夜飯就齊備了。
屋裡燒著炭火，暖意融融。
娜仁脫去厚棉袍，臉上帶著笑意，看見桌上熟悉的家鄉菜，眼睛亮了起來。
“沒想到在北京過年，還能吃上家裡的味道。”
其木格一邊擺碗筷，一邊笑著說：“多虧張揚特意託人張羅，不然咱們姐妹今年只能吃普通的過年飯菜。”
張揚給三人倒上滾燙的奶茶：“難得一家人團聚，過年就要吃點順心的。咱們漢家的滷味、魚鮮，配上草原的吃食，湊個團圓。”
“而且看今年各地冬季的雪情，明年春天不會再那麼旱了，加上明年要大規模進口糧食，這三年的災情終於要緩解了。”
“真的嗎，那太好了。我們再不用餓著肚子上課了？”娜仁聽了開心得蹦起來！
“是真的，這段時間正在召開有七千多名縣以上幹部參加的全國會議，基調就是總結1958年以來的經驗教訓，統一全黨對調整國民經濟的認識。”
其木格和娜仁聽不懂，只知道困難日子就要結束了。
“困難日子過去了，姐姐就該給我添個小外甥了吧！”娜仁調皮地說。
其木格敲了娜仁腦袋一下，“調皮，快吃飯”
三人圍坐桌前。娜仁拿起一塊手把肉，撕下嫩肉，按照草原的習慣，先夾起一小塊，放在碗邊，算是敬遠方的家鄉親人。
“家裡的長輩，還有草原上的鄉親，今年不能回去，心裡惦記著。”
其木格也跟著輕輕點頭。
窗外衚衕裡鞭炮此起彼伏，隔壁劉家孩子的笑鬧聲隱隱傳過來。
劉海中一家六口的屋子煙火騰騰。
劉海中身為軋鋼廠工段長，年貨足額齊全；劉光齊在機械廠任職基層幹部，福利厚實；兒媳是紡織廠正式職工，米麵副食樣樣齊備；劉光天在肉聯廠做屠宰臨時工，分得了一斤滷下水。一家西口掙錢掙票，家底在院裡算得上頂尖寬裕。
灶臺之上忙忙碌碌。劉光齊媳婦在煎凍帶魚，油花滋滋作響；劉光天小心翼翼切出那包滷下水，盛在白瓷盤裡，油香西散。鍋裡燉著黃豆白菜，蒸籠裡暄軟的白麵饅頭層層疊疊擺著。劉光福年紀尚小，在屋裡來回跑動，時不時扒著灶臺張望鍋裡的吃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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