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夕一大早，天還擦黑，院裡就陸續亮了燈，各家開始忙活一年裡最要緊的一頓飯。
許家灶間最先飄出油香。婁曉娥雖然還在月子裡，兩人就沒回許大茂父親家，許大茂也沒讓她插手，自己擼起袖子在灶前揉麵剁餡。婁家送來的細白麵和鮮肉派上了用場，包出來的餃子一個個圓滾滾、白胖胖。許大茂一邊擀皮一邊衝屋裡喊：“曉娥，你歇著，年夜飯我包圓了，管保比你往年吃的都強。”
屋裡傳來婁曉娥低低的笑聲，伴著嬰兒的哼唧。
跨院裡，老額吉天沒亮就起身忙活。草原人過年講究，除了餃子，還要煮一大鍋手把肉。灶上大鐵鍋咕嘟咕嘟地燉著綿羊肉，娜仁蹲在一旁往灶膛裡添柴，時不時站起來探頭看看鍋裡的火候。
張揚擼起袖子幫忙和麵，手法生疏，面撒了一案板。娜仁見了噗嗤一笑：“姐夫，你捏的餃子怕不是要開鍋全散嘍。”
張揚也不惱，笑呵呵應道：“那你多包幾個，我省下的都歸你。”
老額吉在旁看著，嘴角掛著笑。桌上早己擺好了草原的吃食——奶皮子、奶豆腐、炒米，還有一罈年前醃好的鹹菜，滿滿當當鋪了一桌子。
老額吉備好草原風味的手把肉、奶皮子與炒米。張揚想著光憑肉食奶食未免單一，便趁著羊肉慢燉的間隙，動手炒了幾道漢式菜餚。憑著手裡充足的年貨，桌上雞、魚、肉、蛋樣樣齊全。清燉雞塊湯色清亮；帶魚煎得金黃，外酥裡嫩；一盤蘿蔔炒肉片油香西溢；還攤了一盤金黃的韭黃炒雞蛋。幾樣菜錯落擺上炕桌，和草原吃食放在一起。
炕桌中央擺著一大盆手把肉，熱氣騰騰，旁邊是兩碟切好的奶皮子、奶豆腐，一碗炒米拌黃油，新添的幾盤家常菜分列兩側，還有張揚和娜仁包的那幾蓋簾餃子，白胖胖地碼在盤裡。
老額吉坐在上首，先沒動筷子，從懷裡摸出一小把炒米，抬手在屋內西角撒了撒，嘴裡低低唸了幾句草原上的吉祥話。張揚雖聽不大懂，卻也知曉這是老人按著規矩為來年討個好彩頭，肅然坐首了身子。
撒完米，老額吉又端起一碗熱騰騰的肉湯，先遞到其木格面前。
“先喝湯，暖身子。你還在月子裡，羊肉湯最養人。”
其木格接過碗，低頭抿了一口，眉眼彎彎：“額吉燉的湯，還是小時候那個味兒。”
老額吉眼角漾開笑意，又夾了塊燉得酥爛的羊肉放進女兒碗裡。
娜仁原本一心惦記著鍋裡的手把肉，等嚐了一口煎帶魚，當即挪不開筷子了。草原上難得吃到海魚，雞肉與煎蛋的滋味也新鮮。她把羊肉暫時擱在了一邊，腦袋埋在桌前，筷子來回穿梭於各個盤子之間，只顧著埋頭吃喝，頭都顧不上抬。嘴裡塞得滿滿當當，顧不上搭話。
張揚看著她這副模樣，失笑出聲：“慢點吃，菜管夠，鍋裡還有。”
老額吉夾起一小塊雞肉慢慢嚥下，微微頷首。
“漢人調理食材的法子，花樣真多。”
一家人邊吃邊聊。老額吉說起草原上的舊事，說那年大雪封了牧場，羊群差點過不了冬，全虧鄰里幫著搭棚子才挺過來；又說草原人待客，肉要管夠，酒要喝足，如今到了京城，規矩雖說不同，情分倒是一樣的熱。
張揚聽得入神，夾起一隻餃子，蘸了蘸醋放進嘴裡。
“這餃子裡頭，有桂蘭送來的那點肉。滋味兒是真好。”
老額吉點點頭：“一個院子住著，互相照應，這就對了。”
話頭一起，屋裡的話便多了起來。其木格靠著枕頭，看母親、妹妹和丈夫說說笑笑，懷裡的孩子被哄得安靜，小臉睡得紅撲撲的。她低頭親了親孩子的額頭，眼底一片柔軟。
娜仁吃得肚皮滾圓，放下碗，拍著胸口道：“額吉，我明年放寒假還回來，還幫姐姐看孩子。”
“你呀，少說兩句嘴甜的話，多吃兩塊肉是真的。”老額吉笑罵了一句，又往她碗裡夾了塊羊肉。
張揚端起茶杯，站起身來，朝老額吉鄭重舉了舉。
“額吉，多虧您操持。您來了，這個家才算真正團圓了。”
老額吉望著眼前這個女婿，沉默片刻，緩緩點頭：“一家人，不說兩家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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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燒紅的滾翻裡鍋著盯勾勾首睛眼，步踱回來臺灶著圍福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