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院最冷清的，當屬聾老太和易中海兩處。
往年逢了年節，聾老太縱使平日裡糊塗，總要喚易中海過來，湊在一處吃頓飯。可如今易中海被安排去清掃街巷的公共廁所，整日和汙穢打交道，風聲很快傳遍了整個西合院。聾老太心裡存了芥蒂，骨子裡看重體面，打心底裡覺著這份差事晦氣，打定主意不肯同他共度除夕。
天色擦黑，易中海心裡還存著一絲念想。他蒸了兩個玉米麵窩頭，尋了小碟子裝上一點醃蘿蔔條，緩步挪到聾老太屋門前，伸手輕輕推了推門。
門從裡面抵死了。
易中海壓低了聲音：“老太太，過年了，我帶了吃的，咱們一塊吃口年夜飯。”
屋裡面只傳出老太太含糊的哼聲，伴隨著門板被死死頂住的動靜。聾老太隔著木門不停地擺手，無論他怎麼勸說，就是不肯開門讓他進去。老人耳背聽不清外頭的軟話，街坊閒言碎語卻鑽進了耳朵裡，她固執地認定掃公廁的易中海沾了髒氣，不願讓他踏進自家門檻。
易中海舉著窩頭的手慢慢垂了下來，指尖冰涼。站在冷風裡僵持片刻，他無話可說，只能悄無聲息地轉身，走回了角落裡的倒座房。
聾老太獨自留在狹小的屋子。她點亮一盞油燈，灶上熬了小半碗稀粥，就著一碟鹹菜，孤零零地坐在桌邊。窗外不時炸開鞭炮的脆響，熱鬧隔了一堵牆，半點融不進這間小屋。偌大的屋子，只有她一個人的身影被燈火拉得老長。
倒座房內，易中海連燈都懶得點。昏暗中，他把窩頭擱在冰冷的桌面上，窗外飄來各家飯菜的香氣，許家燉雞、劉家紅燒肉、跨院的羊肉、何雨柱家的帶魚，一縷縷鑽進窗縫。每一股香氣都在提醒他眼下的落魄。
他掰下一塊發硬的窩頭，就著乾巴巴的鹹菜，緩慢地咀嚼。
賈東旭廠裡發了過年福利，一小袋棒子麵、幾塊凍蘿蔔，還有巴掌大的一小塊凍肉。他拎著這點東西，坐長途班車趕回鄉下老家，和賈張氏、秦淮茹、棒梗、小當一家人團聚過年。
鄉下土屋低矮，屋內光線昏暗。秦淮茹從勞改農場遣返回來之後，終日干著重農活，膚色曬得黝黑，身上早己沒有當年在西合院時的模樣。看見賈東旭進門，她勉強扯出一點笑意，心裡卻依舊放不下城裡的何雨柱，只是眼下困在鄉下，半點辦法都沒有。
賈張氏一看見那一小塊凍肉，眼睛一下子亮了，忙接過來收好：“可算帶回來一點葷腥，晚上燉一鍋，給棒梗小當嚐嚐。”
棒梗、小當兄妹撲到賈東旭身邊，許久沒見爹，臉上帶著怯生生的歡喜。
晚飯擺上土炕小桌，主食是棒子麵窩頭，菜是蘿蔔燉那一小塊肉，湯寡油少。一家人圍坐吃飯，賈東旭看著屋裡簡陋光景，想起往年在西合院靠著秦淮茹從何雨柱那裡拿東西補貼家用的日子，心裡一陣悵然。
秦淮茹扒拉著窩頭，嘴上跟賈東旭說著鄉下農活辛苦，心底卻還在盤算，等日後有沒有機會再回城裡。她偶爾會想起何雨柱己經成家，日子安穩紅火，對比自己如今困在鄉下的處境，心口一陣陣發堵。
賈張氏一邊啃窩頭，嘴裡不停唸叨：“要是還在西合院，哪能過得這麼緊巴。”
賈東旭低聲嘆氣，如今大勢如此，精簡人口政策擺在那裡，回城的路子早就斷了，多說無益。窗外曠野寂靜，聽不到城裡此起彼伏的鞭炮聲，這頓年飯，只有一股子壓抑的苦澀。
天剛矇矇亮，大年初一。
零星鞭炮碎響斷斷續續飄在衚衕上空，地上落著一層薄薄的紅紙屑。西合院的房門一扇扇次第推開。
許大茂穿戴整齊，攏了攏棉襖，懷裡揣上一小把水果糖，先推開了劉家的門。
“劉海中叔，二大媽，給您拜年了。”
劉海中正拿著掃帚清掃門口，見狀連忙停下手裡的活，臉上掛著笑意。
“大茂來了，快進屋坐。”
屋裡幾個晚輩也跟著起身問好。寒暄幾句，許大茂沒有久留，辭別劉家，轉身往跨院走去。
張揚推開屋門，恰好迎上他。
“大年初一，新年好。”
兩人站在廊下閒聊幾句，婁曉娥尚在月子當中，不便來回走動，許大茂沒打算久留。他分了幾顆糖遞給娜仁，便告辭離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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