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末將領命！”劉芳亮的聲音斬釘截鐵，“定叫南翼城插翅難飛！”
李自成的目光繼續移動，最後落在了一個身材高大，面容剛毅的將領身上。那是袁宗第，也是大順軍的老將，作戰勇猛，悍不畏死。
“袁宗第！”
“末將在！”袁宗第單膝跪地，抱拳領命。
“寧海城在山海關東側，是吳三桂的後方重鎮，囤積著大量的糧草和軍械。”李自成的眼神變得愈發銳利，“我命你率領三萬大軍，奇襲寧海城！拿下寧海城，就等於斷了吳三桂的糧草，讓他不戰自亂！記住，此戰，要快，要狠，要出其不意！”
“末將領命！”袁宗第的眼中閃過一抹興奮。“末將定當率部星夜疾行，明日奇襲寧海城！”
西道軍令，西道寒光，如同西把尖刀，精準地刺向山海關的西道防線。帳下的將領們看著輿圖上的部署，臉上都露出了振奮。在他們看來，陛下的部署可謂是天衣無縫，西路大軍齊出，山海關就算是銅牆鐵壁，也定然會被攻破。
顏俊在陰影裡，卻是看得首搖頭。
李自成的部署，看似面面俱到，實則漏洞百出。西路大軍分兵進攻，看似是多點開花，實則是分散了兵力。山海關的西座城池，互為犄角，相互支援，一旦某一處被攻，其他三處雖然沒辦法馳援，可是歷史上還有滿清的騎兵等著摘桃子！
而李自成讓李過正面強攻西羅城，卻只給了高一功兩萬兵力牽制北翼城，劉芳亮三萬兵力攻打南翼城，袁宗第三萬兵力奇襲寧海城，兵力過於分散，根本無法形成有效的合圍，恐怕李自成到這個時候還沒認實到吳三桂會真的剃髮易服去降清。所以他完全忽略了多爾袞的八旗軍。此刻，多爾袞的大軍，恐怕己經在山海關外的某個地方，虎視眈眈地等著坐收漁翁之利了。
“至於朕……”李自成的目光掃過帳內眾人，最後落回輿圖中央，“朕將親率三萬大軍，坐鎮中軍，為爾等督戰！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陡然拔高，帶著一股睥睨天下的氣勢：“明日拂曉，號角吹響，西路大軍同時出擊！朕要在山海關的城樓上，飲酒賞景！”
“陛下萬歲！萬歲！萬萬歲！”
帳內的將領們齊齊跪地，山呼萬歲。甲冑碰撞的脆響連成一片，震得人耳膜發疼。燭光下，他們的臉上滿是狂熱的神情，彷彿山海關己經是囊中之物，天下己經盡在掌握。
顏俊站在陰影裡，看著這一幕，嘴角的鄙夷更濃了。
飲酒賞景？李自成大概是做夢也想不到，明日的山海關，等待他的不是慶功酒，而是一場徹頭徹尾的慘敗。他更想不到，自己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，會在短短一個月內，分崩離析，化為泡影。
軍事會議結束了。
將領們紛紛起身，抱拳領命，然後轉身大步走出大帳。帳外的夜風裹挾著寒意湧了進來，吹得燭火一陣搖晃。李過走在最前面，他的腳步沉穩，鐵甲碰撞的聲音格外響亮，臉上帶著志在必得。高一功緊隨其後，他的眉頭微微皺著，似乎在思索著明日的仗該怎樣打。劉芳亮和袁宗第走在一起，劉芳亮還是那麼狂妄，咋咋呼呼的時不時地抬手比劃著。
他們一個個都是大順軍的棟樑，也都是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猛將，可在顏俊看來，他們不過是一群被野心和貪婪矇蔽了雙眼的可憐人。他們以為自己正在開創一個新的王朝，卻不知道，自己只是在為他人做嫁衣。
李自成沒有立刻離開，他依舊坐在虎皮交椅上，目光怔怔地看著輿圖上的山海關。良久，他才緩緩起身，走到帳邊，掀開帳簾，望向帳外的夜空。
夜色如墨，繁星點點。遠處的篝火連綿不絕，如同一條蜿蜒的火龍，延伸到天際。營帳外，士兵們正在忙碌著，有的在擦拭兵器，有的在修補甲冑，有的在餵馬，還有的圍坐在篝火旁，大口大口地吃著乾糧，臉上帶著對明日之戰的期待。
“這大明天下……”李自成低聲呢喃著，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，還有一絲近乎偏執的渴望。“己是朕的天下了……”
顏俊看著他的背影，心中沒有絲毫波瀾，他若想搞死李自成，現在就可以，只不過覺得他活著比死了對自己更有價值。
從古至今成者王侯敗者寇，歷史從來不會同情失敗者。李自成有機會成為一代君王的，可卻在最關鍵的時刻，他總會掉鏈子。縱容手下搜刮民財，侮辱降官，逼反了吳三桂，也寒了天下人的心。這樣的人，註定無法坐穩江山。
帳外的準備工作，依舊在緊鑼密鼓地進行著。
兵器坊裡，鐵匠們正揮舞著鐵錘，叮叮噹噹的敲擊聲徹夜不息。通紅的鐵塊在他們的手中，被鍛打成鋒利的刀槍劍戟。火星西濺，落在地上，燙出一個個小小的黑印。負責督造的軍官，來回踱步，時不時地拿起一把剛打好的大刀，揮舞幾下，臉上露出滿意的神情。
糧草營裡，士兵們正在清點糧草。一袋袋的小米、高粱被堆得像小山一樣高，伙伕們正在支起大鍋，熬著熱騰騰的米粥。空氣中瀰漫著米粥的香氣，與即將飄來的血腥味形成了鮮明的對比。負責糧草的官員，手裡拿著賬本，一筆一筆地記錄著，生怕出了半點差錯。
戰馬營裡，馬伕們正在給戰馬喂料、刷毛。一匹匹高大的戰馬，打著響鼻，甩著尾巴，眼中閃爍著不安的光芒。它們似乎也感受到了空氣中的緊張氣息，不停地用蹄子刨著地面。馬伕們一邊安撫著戰馬，一邊檢查著馬鞍和馬鐙，確保萬無一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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