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退一步說,即便朝鮮水師全軍覆沒,損耗的也是朝鮮的國力、朝鮮的戰船、朝鮮的兵卒,於我大清,毫髮無損。”
“以夷制夷,以藩屬耗強敵,不費我大清一兵一卒,便可解東江之危。”
一席話,說得透徹無比。
滿殿文武瞬間恍然大悟,看向張承謨的目光,頓時充滿了驚歎。
此計,不費一兵一卒,不損半分國力,只憑一紙旨意,便讓朝鮮衝在前面當刀靶,消耗明軍實力。無論朝鮮勝敗,大清都穩賺不賠。
高!實在是高!
多爾袞坐在椅上,胸口的鬱氣瞬間消散大半,連臉色都好了許多。他撫掌大笑,笑聲震徹大殿:
“好!好一個張承謨!好一條計策!就依你計!”
“即刻傳本王旨意,遣使前往朝鮮,責令朝鮮王李淏,限十日內出動全國水師,開赴東江列島,攻打周文鬱、黃蜚所部明軍。”
“敢拖延推諉,敢畏戰不出,明年開春,我八旗鐵騎便踏平朝鮮漢城!”
旨意落下,塵埃落定。
黃海之上,一場新的風暴,正在悄然醞釀。
而遠在東江列島之外,周文鬱與黃蜚依舊穩坐戰船,封鎖海面,靜候島上清軍自生自滅。他們還不知道,盛京之中,一柄借自朝鮮的刀,己經悄然對準了他們的後背。
海風吹拂,旌旗獵獵。
大明的旗幟,在東江之上,高高飄揚。
盛京至朝鮮漢城的驛道上,塵土飛揚。
大清正白旗護軍參領額爾赫,手持多爾袞親署的王命旗牌與刀斧手儀仗,一路縱馬狂奔,所過州府郡縣,地方官員無不匍匐跪迎,唯恐觸怒這位來自盛京的鐵血使臣。
王命之上,十六個漢字字字如刀:十日之內,水師盡出,敢違王命,踏平三韓。
沒有人敢把這道命令當成恐嚇。
丙子胡亂後,清軍兩度攻入朝鮮,鐵騎踏破漢江,朝鮮仁祖李倧逃至南漢山城,困守西十餘日,出城跪拜投降,定下“三田渡盟約”,從此朝鮮削去明朝年號,停用大明衣冠,以大清為正朔,以王子為質,歲歲進貢,年年輸誠,國格喪盡,軍民膽寒。
如今的朝鮮國王李淏,剛剛繼位不過一年,根基未穩,人心未定,面對大清攝政王的雷霆之令,他連說一個“不”字的資格,都沒有。
三日後,漢城昌德宮。
大殿之內,氣氛死寂如冰。
朝鮮國王李淏端坐王座之上,面色蒼白,雙手緊緊攥著御座扶手,指節因為用力而泛青。殿下兩側,文武百官垂首而立,噤若寒蟬,無人敢率先開口,彷彿誰先說話,誰就要承擔這亡國滅種般的重壓。
大清使臣額爾赫,按刀立於殿中,頭戴暖帽,身著石青色常服,目光冷厲如鷹,掃過殿內每一個朝鮮大臣的臉。他身後西名佩刀護軍環立左右,殺氣騰騰,與殿內朝鮮君臣的惶恐不安形成了刺眼的對比。
“我國大王己將話說明三遍。”額爾赫聲音不高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,“十日之內,朝鮮舉國戰船盡數開赴東江列島,攻擊明將周文鬱、黃蜚所部。戰船不得少於萬艘,兵卒不得少於十萬。若是少一艘、少一人,本使回到盛京,回報攝政王,後果……不用本使多說吧?”
李淏喉結滾動,艱難地吐出幾個字:“額爾赫大人……我朝鮮國小力弱,連年災荒,民生凋敝,水師戰船老舊不堪,兵卒久未操練,實在……實在無力出動如此大軍啊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