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不是推脫,是實話。
朝鮮自壬辰倭亂之後,水師精銳損耗殆盡,雖有李舜臣再造海軍,可百年間戰亂不休,國力早己掏空。丙子胡亂後,清軍更是將朝鮮的糧食、鐵器、布匹、船料大肆搜刮,如今全國能出海作戰的戰船,加起來不過七十餘艘,其中大半還是隻能近海巡邏的小型板屋船,真正能與明軍水師抗衡的龜船、大船,僅剩十餘艘。
十萬水師?
朝鮮全國能戰之兵,都未必湊得出十萬。
“無力?”額爾赫冷笑一聲,上前一步,目光首逼李淏,“當年南漢山城之圍,你們無力抵抗,還不是照樣投降?如今大清要你們出船打仗,不是求你們,是命令。你們朝鮮是我大清藩屬,藩屬侍奉上國,出兵助戰,乃是天經地義。”
“大人……”領議政金自白點出列,躬身哀求,“我國連年歉收,沿海倭寇滋擾,民生困苦,府庫空虛。若是強行徵調水師,舉國動盪,恐生民變啊。還望大人向攝政王美言幾句,寬限數月,容我國慢慢籌措……”
“寬限?”額爾赫猛地拔出腰刀半寸,寒光乍現,“島上我大清數千將士,困守孤島,糧盡水絕,撐不過十日!本使給你們七日,己是攝政王天恩浩蕩!寬限?誰去寬限島上將士的性命?”
金自點嚇得渾身一顫,連忙後退兩步,不敢再言。
朝鮮君臣心中一片冰涼。
他們不是不知道東江的戰況。
周文鬱、黃蜚以兩千殘兵,全殲大清東江水師,斬殺李率泰、孔有德,封鎖全島,困得清軍上天無路、入地無門。這訊息傳到朝鮮,王宮上下私下無不暗自稱快——畢竟在朝鮮人心底,大明仍是父母之邦,大清不過是武力壓服的虎狼。
可他們不敢喜,更不敢幫。
如今大清竟然要他們出兵攻打明軍,等於逼著他們親手背叛前老大,與大明為敵。
道義上,不忍。
實力上,不能。
處境上,不敢不從。
李淏閉上眼,心中一片絕望。
他知道,硬碰硬反抗,清軍立刻就會再次入侵。三田渡的屈辱還歷歷在目,南漢山城的屍骨尚未寒透,他這個國王,連選擇死的勇氣都沒有。
“大人。”李淏聲音發顫,卻依舊抱著最後一絲希望,“寡人……寡人願意加倍進貢。今年的歲幣,增米一萬石,布一萬匹,銅鐵五千斤,另獻黃金百兩,明珠五十顆,傾城美女二十名,只求……只求減免水師數量……”
李淏不服軟也不行啊,明明知道人家是獅子大開口,知道你辦不成,這是擺明了勒索你!同樣也知道和大明水師開戰是壓根躲不掉的。
殿內立刻有內侍捧著數個漆金木箱上前,開啟之後,金光璀璨,珠玉生輝,錦緞絲綢堆積如山,在殿內熠熠生輝。黃金鑄錠整齊排列,明珠圓潤光澤,皆是朝鮮王室珍藏多年的寶物。
額爾赫目光掃過箱中珍寶,臉上沒有半分動容,反而露出一抹譏諷至極的笑。
“大王這是做什麼?”他緩緩開口,語氣冰冷刺骨,“以為本使是街邊索賄的小吏?以為金銀珠寶,就能換我大清將士的性命?就能抵消攝政王的軍令?”
“本使奉王命而來,只帶了耳朵和刀,不帶貪財的手。”
“東西,本使不會收。
“命令,你們必須遵。
“十日,一天都不會多給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