豪格心急火燎趕到大牢，真怕多爾袞會下陰招把鰲拜弄死在裡面，不過……還好，人沒事。
傾盡所有，終究是保住了他。
豪格快步上前，心中百感交集，積攢多日的擔憂與焦灼盡數散去，眼底帶著失而復得的暖意，習慣性地抬起手，想要拍拍鰲拜的肩膀，寬慰這位死裡逃生的兄弟，欲語還休，千言萬語最終都化作無聲的包容。
他不想邀功，不想訴苦，不想告訴鰲拜自己交出了多少兵權、放下了多少驕傲、承受了多少壓力。
他以為，並肩半生、生死與共的兄弟，無需多言。
他以為，鰲拜定然知曉他的付出，懂得他的取捨，感念他的情義。
可下一秒，冰冷的現實，瞬間澆滅了他所有的溫熱與期待。
鰲拜只是緩緩抬眼，淡漠的目光淡淡掃過他憔悴的面容、泛紅的額頭，視線一觸即收，無波無瀾，沒有驚喜、沒有感激、沒有動容、沒有愧疚。
那眼神，平淡得如同看待一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，清冷疏離，不帶半分溫度。
片刻沉默後，他只是語氣平淡，不鹹不淡地吐出一句：“王爺費心了，鰲拜叩謝搭救之恩。”
話音落，鰲拜竟然側身徑首從豪格擦肩而過。
步伐沉穩、身姿挺拔，義無反顧，大步踏出昏暗死牢，走向外面的天光。
自始至終，他沒有問一句朝堂局勢，也沒有問一句求情過程，甚至沒有感激王爺為此付出了何等代價。
沒有一句道謝，沒有一句關切，更沒有一句寬慰。
彷彿豪格為他奔走為他卑微屈膝、忍痛放權、傾盡所有，不過是微不足道、理所應當的小事一樁。
寒風從敞開的牢門灌入，吹亂了豪格的髮絲，也徹底吹涼了他滾燙的真心。
他伸出的右手，僵在半空，久久未能落下。
指尖懸空，無人回應，格外蒼涼。
眼前，是鰲拜決絕淡漠、毫無留戀的背影；
心底，是傾盡所有、全盤付出卻不被知曉、不被感念的苦澀與荒蕪。
他捨棄半生兵權、自毀畢生根基、放下所有驕傲尊嚴，扛下朝野萬千非議，賭上自身前程榮辱，九死一生換來兄弟性命。
到頭來，對方全然不知、全然不理，將所有恩情歸於虛無天意，將他所有付出視若無物。
一腔赤誠，盡數錯付。
滿心肝膽，終究寒涼。
五味雜陳的酸澀、委屈、無奈、苦澀、悵然，密密麻麻席捲西肢百骸，堵在喉頭，讓他瞬間失語，連呼吸都帶著徹骨的涼意。
良久，豪格望著那道漸行漸遠的挺拔背影，望著鰲拜邊走邊把玩那枚據說他搶來的且紅瑪瑙戒指，終究只是輕輕閉上眼，發出一聲極輕、極沉、無人聽聞的輕嘆。
罷了。
只要人活著，便夠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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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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