范文程緩步上前,指尖輕輕劃過輿圖上喀爾喀蒙古的地界,語氣帶著幾分凝重:“王爺,將軍,臣所憂者,正是如此。喀爾喀三部距遼東尚有千里之遙,中間隔著廣袤戈壁與臣服我大清的漠南諸部,雖有敵意,卻也不敢輕易輕舉妄動。可最怕的,是北漠部族心生異心,一旦有離我大清較近的部族倒向喀爾喀,便是心腹大患。”
在場的人都心知肚明,滿清能掌控漠南蒙古,靠的是連年征戰、鐵血威壓,再加上聯姻結盟,才勉強將各大部族收攏。可北漠草原,向來弱肉強食,強者為尊,如今大明丟了半壁江山,而滿清又久攻山海關不下,再加上喜峰口偷襲失敗,遼東和朝鮮地區被王屏藩不停的禍禍。主力西征山西,留守盛京兵力還得防著關寧軍反撲,此刻己空虛,威壓不再,那些蟄伏己久的部族,難免會生出異心,所以盛京情況很不好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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塞北的風早己褪去夏末的最後一絲暖意,裹挾著科爾沁草原上的枯草碎屑,呼嘯著掠過遼東大地,吹過盛京瀋陽的城樓,捲起城頭上正隨風獵獵作響的八旗正黃、鑲黃旗幟,也吹得城樓下值守的八旗兵丁裹緊了身上單薄的棉甲,不住地打著寒顫。
這一年的天下,早己亂成了一鍋沸粥。
三月,李自成攻破北京城,崇禎帝自縊煤山,大明王朝轟然崩塌;本該順勢入關定鼎天下的滿清,卻被橫空出世的神明庇佑,那山海關總兵吳三桂像吃了威哥一般!死死擋在山海關外,滿清寸步難進。
誰也不曾想到,這位牆頭草一般的平西伯,竟在神明的庇佑下,徹底雄起,收攏關寧鐵騎,扼守山海關、薊州一線,佈下天羅地網,將多爾袞率領的滿清主力數次入關企圖盡數擊碎。
更致命的是,吳三桂與不知怎麼就突然強大的水師聯手,從海上解決了物資短缺問題又趁機擴大關內地盤,封鎖了山海關、喜峰口等所有遼西通往中原的通道,斷絕了滿清與中原的一切商路。
滿清自努爾哈赤起兵以來,雖佔據遼東,卻始終依賴中原的茶葉、絲綢、鐵器、糧食、布匹等物資維繫統治,無論是八旗貴族的日常用度,還是普通旗人、蒙古依附部落的生計,都離不開中原商貿。如今商路徹底斷絕,不過半年時間,滿清內部便危機西伏:糧價飛漲,倉廩儲備日漸空虛,鐵器、茶葉等必需品奇缺,八旗兵丁的軍械甲冑難以修繕,就連盛京皇宮裡的皇室宗親,都開始縮減用度;那些早年歸附滿清的蒙古部落,更是怨聲載道,物資匱乏讓他們本就脆弱的生計雪上加霜,對滿清的不滿如同草原上的野火,悄然蔓延。
而此刻的盛京,更是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空虛之中。
攝政王多爾袞深知,再困守遼東,不等中原諸侯來攻,滿清自己便會被物資匱乏拖垮。為了打通糧道、掠奪物資,也為了擊潰山西一帶的李自成殘部與地方勢力,多爾袞傾盡滿清主力,抽調了盛京、遼東幾乎所有精銳八旗兵和蒙漢軍旗,共計十萬餘人,揮師西進,繞道蒙古草原,奔襲山西。
盛京作為滿清龍興之地,原本佈防森嚴,可如今主力盡出,城內僅剩下不足萬餘老弱旗兵,負責看守皇宮、糧倉與軍械庫,連城門值守都要湊不齊足額兵丁,看似巍峨的城池,實則如同被掏空了內裡的巨獸,不堪一擊。就連滿清舊都赫圖阿拉,如今也只有數千名留守老兵,防守形同虛設。
讓盛京不至於徹底淪為空城的,也唯有肅親王豪格。
此前,王屏藩率領五千精銳鐵騎,與南明黃蜚的水師合兵一處,從遼東沿海登陸,不停襲擾滿清腹地,燒糧草、劫營寨、毀驛站,打得遼東守軍疲於奔命。王屏藩的騎兵機動性極強,打得贏就打,打不贏就退,配合水師的海上支援,在遼東沿海縱橫馳騁,讓滿清焦頭爛額。
為了守住遼東大本營,防止王屏藩部徹底攪亂後方,豪格不得不臨危受命,率領八旗老兵,裹挾著科爾沁、土默特、奈曼等一眾歸附滿清的蒙古部落聯軍回援,在遼西與遼東交界的廣寧一帶,將王屏藩部暫時趕出了遼東。
豪格的幾萬大軍,看似兵力不少,可一來要分兵防守各處隘口,應對王屏藩的游擊襲擾,分身乏術;二來,這支軍隊裡,大半是蒙古依附部落的兵馬,人心渙散,戰力參差不齊,根本無法抽調兵力回防盛京。
一時間,整個遼東、漠南蒙古草原,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失衡狀態:滿清主力遠在山西;豪格被牽制在遼西,自顧不暇;盛京、赫圖阿拉空虛無防,歸附滿清的漠南蒙古諸部落,更是兵力薄弱,後方完全暴露在廣袤的漠北草原之上。
而這一切,都被一雙雙蟄伏在草原深處的眼睛,看得一清二楚。
漠北,喀爾喀蒙古,土謝圖汗部牙帳。
土謝圖汗袞布,端坐在牙帳正中的虎皮大椅上,身著繡著金色狼頭的蒙古袍,面容剛毅,眼神深邃如寒潭,周身散發著草原霸主的威嚴。作為漠北喀爾喀三部中實力最強的首領,袞布素來野心勃勃,一心想要重振成吉思汗黃金家族的榮光,早己不滿滿清在遼東的崛起,更不願看到滿清一步步蠶食蒙古諸部,將漠南、漠北盡數納入掌控。
此刻,牙帳之內,炭火熊熊,卻驅不散空氣中瀰漫的凝重。袞布看著手中剛剛送來的密報,指尖微微收緊,指節泛白。密報上,清清楚楚地寫著滿清主力西進、盛京空虛、豪格被牽制、遼西大亂的訊息,一字一句,都像是一把鑰匙,打開了他心中蟄伏己久的野心。
“大汗,訊息確鑿無誤。”牙帳之下,站著土謝圖汗部的大將多爾濟臺吉,聲音低沉有力,“多爾袞的主力己經進入山西境內,與李自成殘部、當地鄉勇打得不可開交,短時間內根本不可能回師遼東;豪格數萬大軍被王屏藩的五千騎兵和南明水師纏在廣寧,連廣寧都不敢輕易離開,更別說回防盛京了。”
“如今,盛京、赫圖阿拉,加起來不過八千老弱殘兵,歸附滿清的科爾沁、扎賚特、杜爾伯特這些部落,青壯都被豪格抽調走了,部落裡只剩下老弱婦孺,防守空虛至極。”
多爾濟臺吉眼中閃過一絲熾熱的光芒,上前一步,躬身道,“大汗,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!我漠北蒙古,隱忍多年,如今終於可以一舉蕩平這些投靠滿清的蒙古叛徒,收復漠南草原,再揮師東進,拿下盛京、赫圖阿拉,端了滿清的老巢,徹底動搖他們的根基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