燈火剔了又亮。
沈令儀把那半頁焦邊舊紙平鋪在桌上，用鎮紙壓住西角。紙上墨色發褐，像被人從火裡搶出來時，己經燒到了緊要處。
“十月初九夜，換令——”
後面空了。
蕭硯站在一旁，目光落在“換令”兩字上，久久未移。
沈令儀低聲道：“皇后案裡，沒有這一層。”
蕭硯抬眼。
她指尖點著紙邊：“假印、假旨、鳳儀宮舊令，都能推到中宮亂政。可十月初九夜換的是兵令。兵令一換，才有周押秦印，糧車才能改道。這一刀，不在鳳儀宮能下的地方。”
蕭硯沉默片刻。
“所以京裡才急著先把案子圓上。”
沈令儀“嗯”了一聲。
“皇后的罪認得越滿，兵令越沒人敢再提。”
窗外起了風。
西府的夜很靜，靜得不太像邊地。
阿衡在外間輕叩了兩下門。
“沈姑娘，閔先生來了。”
沈令儀收起殘頁：“讓他進。”
閔照進門時，灰氈帽還壓得很低。他先看了一眼桌上，又看向門窗，確認院裡沒有近人，才沉聲道：
“他們把我關在偏廳，茶是涼的，門卻不鎖。明著是歇腳，暗著是防我跟你們說話。”
蕭硯把殘頁推到他面前。
閔照只掃一眼，臉色便沉了。
“從哪來的？”
“西府牆上丟進來的。”沈令儀道，“肅王說的見面禮。”
閔照冷笑一聲，笑意卻到不了眼底。
“見面禮？這是催命符。”
他指尖懸在焦黑的紙邊上方，沒有首接碰。
“嘉寧七年十月初九夜，兵令被換。這一夜之後，靖王府舊部才真正失了護糧權。後來的假印、改道、死人溝，都是順著這道令往下走的。”
阿衡聽得一愣：“那皇后……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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