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準的病籍很乾淨。
乾淨得像提前洗過。
藥房登記寫著：風寒，取桂枝湯一劑，辰時出。藥包由小徒送至值房後巷，陸準本人未見。
沈令儀看完登記，第一句便問藥房小徒：
“藥包誰接的？”
小徒嚇得跪下：“一個灰衣內侍。說陸書手咳得厲害，不便見風。”
“灰衣內侍左眉有沒有疤？”
小徒一愣：“有。”
蕭硯看沈令儀。
左眉疤，與鄒勉舊貢道小廝一脈相牽。
“陸準多半未病。”沈令儀道，“他是託病籍混出宮門。”
何郎中隨即命內侍省調出門腰牌。腰牌冊一翻，陸準名下沒有出宮記錄，卻有一條藥材車臨時出門：申初，往城西白露觀送藥。
白露觀。
這地方不是第一次出現。
先前查靖王舊園舊賬時，沈令儀曾在一份香油薄冊上見過白露觀的名號，只因宮中連生變故，一時未及細究。此觀在城西，離靖王舊園不過兩條巷，香火不盛，卻常替內廷收“病退舊物”。
“他未必是遠遁。”沈令儀合上冊，“多半是去取什麼，或送什麼。”
太后給的時限是日落前。
現在離日落還有三個時辰。
沈令儀不回侯府，也不再另請示。壽安宮陰令在手，何郎中帶兩名刑部書吏，蕭硯帶靖王府兩人，直奔白露觀。
白露觀山門半掩。
觀裡沒有誦經聲，只有後院藥爐的火。觀主出來迎人，眉眼鎮定，話音卻急：
“陸書手？未曾見過。”
沈令儀從袖中取出藥材車出門冊：“申初藥車送藥，往白露觀。車回了嗎？”
觀主閉嘴。
閔照已經繞後，片刻後翻牆回來，手裡拎著一隻空藥簍。簍底夾層很淺，木片新削過，縫裡嵌著幾點青鹽粉，旁邊還沾著一絲暗紅燈油。
昭明舊宮燈油裡，才會混這種青鹽粉。
沈令儀目光落在觀主臉上：“陸準在哪？”
觀主仍不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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