壽安宮燈火未歇。
沈令儀等人自靖王舊園回宮時，正檔改寫稿的首段已經由何郎中謄好。文華閣值冊、營田夜錄、白露舊匣、油絹名單、靖王舊園燈臺薄屑，一樣一樣擺在偏廳案上，燈影照著封蠟，像把嘉寧七年十月那一夜重新鋪開。
太后看完，許久沒有說話。
秦嬤嬤低聲回稟：“陵寢舊部所報不假。高義今晨入了御前外值廊，未再出宮。”
“他既回了外值廊，便是知道舊園燈臺已經露了痕。”太后撥著念珠，聲音極淡，“傳哀家口令，請他來壽安宮會看舊案。”
“娘娘，”秦嬤嬤遲疑，“御前外值廊畢竟近御前。”
太后抬眼：“哀家只問舊案，不入值房，不動御前正檔。傳口令去，請內侍省同見。”
沈令儀垂首：“臣女謹遵太后娘娘吩咐。”
眾人在偏廳等了半個時辰，宮牆外天色漸白，秦嬤嬤回來覆命：內侍省已派人同去。
沈令儀奉命隨行，至御前外值廊時，高義沒有逃。
他站在御前外值廊下，穿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衛袍，腰間未佩兵刃，手裡捧著一卷值房舊冊。見壽安宮來人，他甚至先行了禮。
“太后娘娘要問，老奴自然去。”
沈令儀看著他。
這人比郝義年長，背微微佝著，眼卻很清。那份清明，並非清白人的坦蕩，而是舊事料理多年後餘下的沉定。
秦嬤嬤宣太后口令：“高義，入壽安宮偏廳，舊案會談。”
高義抬頭：“只問舊案？”
“問到卷中所載之處。”沈令儀道。
高義看她一眼，笑了一下：“沈姑娘這句話，倒像案卷未啟，筆意已定。”
“今日只憑正檔說話。”沈令儀道，“請吧。”
偏廳案上，正檔改寫稿已經攤開。
太后沒有讓高義跪。她讓他站著，看文華閣值冊、白露舊匣、油絹名單、靖王舊園燈臺、城南別院節錄。
諸證依次展過。
高義每看一件，臉色都沒有變。
直到看到油絹名單上被劃去的“義”字殘痕，以及白露觀香油賬上的“高衛代”，他的眼角才輕輕抽了一下。
太后問：“認不認？”
高義答：“認短籤，不認罪。”
何郎中落筆。
沈令儀垂首請問：“嘉寧七年十月初九夜，你在何處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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