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早朝，宣政殿門外懸起退位詔。
詔書沒有把所有罪責推給鳳儀宮舊主，也沒有把太子寫成從未犯錯的儲君。
詔中寫明：嘉寧七年舊案，因朝廷疑懼從龍舊臣兵權，改押法、移舊部，致鳳儀宮借勢遮掩，兵部換令，昭明舊證被截，沈營舊眷轉押。鳳儀宮舊主罪款已定，御前有失察、封存與收權失度之責。皇帝退居太上皇位，由太子承繼大統，三司繼續會核舊案，不得因新君即位而中止。
退位二字落下時，殿中沒有歡呼。
太子跪接詔書，卻沒有立刻宣讀自己的登位禮制。
他先向何郎中道：“三司正卷、副卷、沈營舊眷另冊，繼續按原章程封存。東宮死信一案，照舊入副檔，不許從卷內抹去。”
何郎中拱手：“臣領命。”
沈令儀站在百官之後，看見太子手中的詔書微微發抖。
他想要這個位置很久了。
可當位置真的落到掌心，先接住的不是權，而是數不清的舊名。
皇帝沒有再留在御座前。
他起身時，看了一眼沈令儀。
“你父親還好嗎？”
“傷重，神志有時清楚。”
“替朕問他一句。”
“什麼？”
皇帝看著殿外，沉默了片刻：“問他還記不記得靖王府舊階前那場雨。那一年，靖王替朕擋過箭，沈懷遠替朕守過北門。”
沈令儀沒有接話。
皇帝又道：“朕記得他們的功，也記得他們手裡的兵。”
這句話落得很輕，卻把嘉寧七年的根由說盡了。
沈令儀垂首：“臣女會轉告父親。”
皇帝看她一眼：“只轉這一句。”
“是。”
他沒有再提鳳儀宮，也沒有提黑石堡。沈令儀卻聽出這句舊情背後藏著另一層意思：他記得從前，也忌憚從前；他記得那兩人替他得來的江山，也忌憚那兩人仍能牽動的兵權。
沈令儀沒有替他添字。
她只是抱著案卷退下。
他離開宣政殿，身影被宮門外的晨光慢慢收去。
退位詔頒下後，太后沒有讓太子立刻大赦舊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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