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帝翻開薄折，目光只落了一眼，便沉了下去。
“南邊又是什麼？”
太醫院院正上前一步，聲音比平日低得多：“回陛下，江州、淮南一帶起了熱疫。先是漕口數戶發熱，三日後便連著倒了十餘人。如今疫勢雖未漫開，可若再拖，怕會順著水路蔓過去。”
“藥夠不夠？”
“缺。”
“缺多少？”
“黃芩、石膏、蒼朮、金銀花、艾葉，庫裡都有，只是散在各處。若要一路送過去，得有人肯擔賬，肯擔路，肯擔半道上的盤查。”
“誰擔？”
“陸家藥鋪。”太醫院院正道，“他們熟藥材，熟舊路，也熟賬目。若要把藥真送到疫區，只能借陸家舊商號。”
兵部尚書忍不住皺眉：“陸家不是早被栽贓過，商號也停了許多年。如今又拿出來，怕有人說新朝翻舊賬。”
新帝把南摺合上。
“不是拿出來，是重新啟用。”
“陸家舊案，三司已會核過半，賬上失陷之處與當年封鋪並不相干。”他淡淡道，“陸家商號從前被人借牌、借賬、借路，才落得封停。今日只算復籍，不算翻案翻到誰臉上。”
太醫院院正抬眼，看向殿側那位被重新請進來的人。
沈令儀被召來時，身上仍穿著侯府常服。她原以為今日入宮，只是為舊眷名冊補個迴文，不曾想一踏進殿內，便聽見北報和南疫一前一後落下。
她站在殿邊，聽得極清。
他看向沈令儀：“你來協辦。”
沈令儀微怔。
“臣女？”
“陸家藥鋪的賬你看得明白。舊商號從哪一頭進藥，從哪一頭出城，哪處容易卡貨，哪處容易被人換封，你都清楚。”
新帝的語氣很平，不見逼迫，可誰都聽得出，他把這件事放到了沈令儀手上。
“陸家藥鋪重為皇商，賜匾‘濟安皇商’。太醫院出方，戶部出路引，京兆尹護城門，三司留封。你以陸氏長房代掌人的身份，協陸氏把第一批藥送出去。”
殿中又靜了靜。
沈令儀垂下眼，沒有立刻答應。
她聽得明白，這不是單單把一件差事交給她。新帝把她放在了前面，替他盯住藥路，也替他盯住陸家，更替他盯住任何可能借疫生亂的人。
這不是禮遇，是用人，也是試人。
“臣女領命。”她道。
新帝沒有立刻讓她退下，反而問：“疫區一旦封路，民間難免怨聲四起，你敢不敢把陸家藥鋪這塊牌子重新掛起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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