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將亮時，北營的火盆陸續暗了下去。
蕭硯從糧棚出來，肩頭沾著一層薄霜。軍需官抱著賬冊跟在後面，眼下發青，顯然也熬了一夜。
主將在棚外候了許久，見他出來，先問：“那三袋潮糧如何處置？”
“先留著。”
“還能吃？”
“吃不得，倒還能引人。”
主將聽出話中另有安排，朝左右看了一眼，壓低聲音：“老軍需官病得太巧，要不要先扣起來？”
蕭硯接過親兵遞來的熱水，喝了一口才道：“人一扣，藏在後頭的那隻手就會縮回去。派人守住他住處，藥照送，誰去探望都記下來。”
“若他趁亂跑了呢？”
“他的軍籍、家眷和半輩子積下的東西都在北營。昨夜沒走，今日便更難走。”
主將點了點頭，目光落到他袖口：“那片木牌真與肅王有關？”
“牌上只剩半個字。”蕭硯將杯子放回木案，“僅憑這點痕跡便指向一位藩王，奏摺送到御前，只會叫人笑北營急著尋主謀。”
“可老哨兵認得它。”
“他認得牌子的用處，認不出如今用牌的人。”
蕭硯說完，命人備馬。
他只帶了十二名靖王府舊騎，又叫上昨夜認出木牌的老哨兵。人不多，馬蹄也裹了布，從西營門出去時，守門兵甚至沒有多看。
昨夜落過一點碎雪，山坡背陰處仍留著白。三騎留下的蹄印被風削去大半，貼著亂石往南繞，到了半山腰又忽然折向一片枯樹林。
老哨兵在林外停馬，抬手指向深處：“從這裡進去，能到一座廢窯。早年運糧遇上大雪，車隊會在那裡躲一晚。”
“後來為何不用了？”
“路窄，春天又容易塌。三年前封口後，營裡便沒人再走。”
蕭硯望了一眼林中的積雪：“沒人走，地上的雪卻少了一層。”
眾人下馬入林。
廢窯藏在兩道土坡之間，外頭長滿枯草，入口卻有新近踩斷的草莖。親兵撥開草叢，先看見半截車軸留下的深痕，隨後又從石縫裡捻出幾粒碎米。
米粒受了潮，顏色與糧棚裡那三袋一樣。
主將俯身看了片刻，臉色漸沉：“糧真從營裡出來過。”
“兩袋賬上記損，一袋混在新糧裡。”蕭硯道，“有人借驗糧的空當把袋子送到這裡，再換成小包帶走。”
窯內沒有剩糧，只留著一地碎麻和燒過的封紙。火燒得匆忙，紙角還有幾處沒化盡。蕭硯用木枝撥開灰燼，看見戶部封記的一角，旁邊壓著一道很淺的馬蹄印。
老哨兵蹲下來，用手比了比：“北地小馬，蹄窄。昨夜那三騎騎的也是這種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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