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車昨夜誰用過？”蕭硯問。
“小人不知道。車一直拴在後院，早上起來便見車輪上有泥。”
“後門上鎖麼？”
“鎖著。”
“鑰匙有幾把？”
掌櫃停了片刻：“兩把。一把在小人這裡，一把……從前交給營中採買。”
主將轉頭看向隨行軍士，神情已冷。
蕭硯卻只問：“那位採買還在營裡？”
“年前調去西口驛站了。”
這一句話落下，院裡便沒了旁的聲響，只剩磨盤緩緩轉動。
西口驛站恰好挨著昨夜三騎退走的方向。
蕭硯讓掌櫃照常開門，也沒有收走那輛車，只命兩名親兵換上磨坊夥計的短衣，藏進後院柴房。
主將跟他走出院門，才道：“如今去驛站拿人，或許還能趕上。”
“他若真在驛站，昨夜便該知道木牌丟了。此刻過去，只能見到一間空屋。”
“那就任由他走？”
“先看他舍不捨得這輛車。”
入夜後，北風又起。
磨坊早早熄了前堂的燈，只留後院一盞小油燈。亥時剛過，牆外響起一聲極輕的鳥鳴，隔了片刻，又響一聲。
柴房裡的親兵沒有動。
後門的鎖被人從外頭開啟。一道裹著灰襖的身影閃進來，直奔那輛沾泥的舊車。他沒有牽馬，只從車板夾層裡摸出一小卷紙，又俯身檢查車軸。
親兵從暗處撲出時，那人轉身便跑。他熟悉磨坊後院，翻過矮牆，沿著河溝往西。埋伏在溝口的舊騎早已封住去路，他急退兩步，抬手將紙卷塞進嘴裡。
蕭硯從樹後走出來：“紙吞下去，字也不會跟著消失。”
那人臉色灰白，喉頭動了一下，終究沒能嚥下去。
親兵上前，從他口中取出紙卷。紙已溼透，展開後只剩幾排模糊數目，末尾蓋著半枚墨印。印痕與糧袋底下的舊印相似，同樣只露出一個殘缺的“肅”字。
主將低聲道：“這回總能定了吧？”
蕭硯看了片刻，將紙卷交給親兵封存。
“能定有人借這枚舊印運糧。至於印從誰手裡流出，還要查。”
被擒的人始終低著頭。蕭硯沒有在磨坊審他，只叫人押回北營，單獨看守，不許軍需處的人接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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