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矇矇亮，外棚前便響起了銅鑼。
江州派來的差役沿路清場，將攔布往外移了十餘步。昨夜候在路旁的百姓退到土坡下，手裡仍提著空碗和藥罐，誰也沒有離開。
沈令儀一夜沒睡足，起身時頭有些沉。她用冷水淨了臉，先去看三輛藥車。
車封完整，布簾也沒有受潮。昨夜交出去的二十六包藥都記在回執上，棚醫的簽押、太醫院院判的驗記、陸家老掌櫃的車號，一處不少。
她剛把回執收好，前方差役便讓出一條路。
江州通判帶著州衙書吏趕到外棚，身後跟著兩輛空車。那兩輛車沒有遮布，車板上落著一層薄灰，看樣子臨時從州庫調來。
通判先向太醫院院判行禮，隨後才看向沈令儀。
“昨夜辛苦。州衙已經騰出西庫，餘下藥材交進庫裡，城中再按病冊發放。”
沈令儀沒有應聲，先問：“西庫離外棚多遠？”
“隔著兩道城門。”
“城門今日開麼？”
通判眉頭微皺：“疫時封城，自然不開。藥車到門下，由守卒接手。”
“接手後由誰押去西庫？”
“州衙自有人安排。”
沈令儀將昨夜的回執遞過去：“大人先看這一頁。太醫院給的籤文寫明，第一批藥留在外棚，按棚分包，不入州庫。”
通判沒有接，只道：“沈姑娘奉旨協送，藥既到江州，州衙便該接過去。城內有城內的章程，外頭的人插手太深，反倒容易生亂。”
說完，他身後的書吏便朝藥車走去，顯然已經把交接當成定局。
沈令儀沒有爭辯，只將回執放回案上，又把三輛車的總冊翻開。
“大人要收車，我按章交。只是陸家須向戶部交總賬，太醫院也要憑封記追查去處。請州衙先寫明三輛車的接手人、入庫時辰、沿途經手官吏，再由大人加蓋州印。”
通判看了她一眼：“你信不過江州官署？”
“三車藥材牽著京中四處衙門，誰都得把名字寫清。大人的名字寫在最上頭，旁人才不敢胡亂伸手。”
通判的手停在袖邊，目光終於落到總冊上。片刻後，他伸手接過冊子。書吏連忙鋪紙研墨，寫到接手人時，卻停住了。
兩道城門都不開，車到門下後要由守卒換車，再由城內巡檢送往西庫。中間至少經過三撥人，誰來擔總押，一時竟無人開口。
太醫院院判在旁看了許久，出聲道：“病冊上的人還在外棚。藥全送進城，今日這裡拿什麼煎？”
通判抬手按了按眉心：“城內病戶更多。”
“那就分開。”沈令儀道，“一車交州衙，兩車留外棚。每車另立一冊，州衙、太醫院和陸家三方共同封記。今日入城的藥發到哪一處，明日將回單送出來。”
通判問：“若城中回單送不出呢？”
“第二車便留在外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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