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先取車墊鋪棚。”她道，“陸家車上還有備用粗布，拆兩幅掛在中間。病症不同的人分開安置，草蓆到了再換。”
老掌櫃立刻帶夥計去卸墊子。
通判看著眾人忙起來，臉上有些掛不住：“州衙並非有意拖延，只是城裡也缺東西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沈令儀道，“先把眼前的人安置了，缺什麼再補單。”
通判的神色緩了少許，轉身吩咐書吏，將東棚所缺的草蓆、木桶、炭火一併記下，當日從城內撥出。
第一鍋藥煎起來時，日頭已經升高。
苦澀氣味順著風飄到土坡下，候了一夜的人群反倒安靜下來。有人將空碗放在地上佔位置，有人靠著樹根打盹，還有人低聲議論陸家藥鋪的牌子。
“聽說那家鋪子早封了，怎麼又開了？”
“京裡發的牌，誰知道里頭怎麼算。”
“皇商送來的藥，會不會記在稅裡？”
聲音不大，卻一句接一句。
老掌櫃聽見後，想過去解釋，被沈令儀攔住。
“口說沒有用。”她從總冊裡抽出一張空紙，“把今日發藥的規矩寫出來。”
她請太醫院院判寫明藥方由醫官開出，州衙書吏寫明賑藥不收銀錢，陸家在末尾加蓋商號印。三方寫完，紙便貼在外棚入口。識字的人站在前頭念，不識字的人圍著聽。
人群裡很快有人問：“藥碗和炭錢也不收？”
州衙書吏看向通判。
通判沉著臉道：“今日起，外棚藥碗、炭火都從州衙疫銀裡出。誰敢伸手收錢，來衙門前擊鼓。”
話傳下去，坡下的議論少了許多。
沈令儀退開半步，讓州衙書吏把告示貼到正中。陸傢伙計則在旁擺開藥冊，逐戶登記領藥的人名。
午後，第一車藥交到城門。
車伕卸下藥包，守卒按封記逐一核對。城門只開了一道窄縫，裡面的人戴著布巾，將藥包搬上州衙空車。通判在外頭看完交接，親手把回執遞給沈令儀。
“城內回單明日送出。”
“有勞大人。”
通判沒有立刻離開，望著外棚問：“你準備在這裡留多久？”
“第二批藥到江州，外棚能自行接車，我便回京覆命。”
“陸家商號才復籍，你倒捨得把路交給旁人。”
沈令儀合上回執：“商路可以交接，賬目也能照章複核。只要藥到得了，誰來押車都可以。”
通判看了她片刻，似乎想說什麼，最終只拱了拱手，帶人回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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