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音剛落，山口那邊忽然傳來一陣短促的號聲。
有人奔進營來，氣都沒喘勻：“西口有三騎回頭，像是探路的。沒衝城，只往糧棚那邊繞了一圈，丟了火繩就退。”
主將臉色一變：“又來摸營？”
蕭硯已經邁步往外。
“他們繞著糧棚走，就是要看我們守不守得住這口糧。”他說。
西口風硬，颳得人眼皮發疼。三騎留下的痕跡很淺，馬蹄卻壓得極沉，顯然早有章法。蕭硯蹲下身，看了看土裡被壓出的蹄印，又從一段斷裂的韁繩上撿起一小片木牌。
木牌很舊，邊角磨得發圓，上頭原本該有字，只剩半個“肅”。
旁邊的老哨兵倒吸一口氣：“這東西，怎麼又出來了？”
蕭硯抬眸：“你認得？”
老哨兵壓低聲音：“早年北邊跑商的，愛用這類牌子做記號。後來那條路斷了，東西也都收了。如今再見，只怕有人故意把舊東西翻出來。”
“誰收的？”
“誰都說不清。只記得那幾年，北邊有一條暗路，糧能過，馬能過，人也能過。後來路口封了，牌子卻沒真銷乾淨。”
蕭硯把木牌收進袖中，沒有再問。
他心裡那點疑影悄然繃緊。
新朝剛起，北地便有人拿舊號牌試路。是邊上有人不肯認新令，還是有人故意借舊名挪糧，他此刻還不能斷。可不管是哪一種，先把糧道壓住，才有後話。
天色徹底暗下去時，北營裡點起了一圈火。
蕭硯立在火圈外，看著火光把糧棚的影子拉得很長。主將問他要不要先去主帳歇一夜，他搖頭，只叫人把新到的糧重新抽驗一遍，發潮的剔出來，封簽有異的另立一處，舊袋全部單列。
“今夜不睡？”
“睡不踏實。”
“陛下只給了你三百舊騎，若明日再有探路的，怕不夠用。”
“夠不夠，不看騎數，看誰先亂。”蕭硯淡淡道，“北邊若只是搶糧，先亂的是他們。若有人想借糧亂邊，那就把人先揪出來。”
主將盯著他看了片刻，終究沒再多說。
夜半時分，山口那邊又起了一點火光，極遠，像是有人在黑處遞信。蕭硯站在瞭望臺上，手按著袖中那片舊木牌，目光越過火點，落向更遠的北面。
這場探營背後另有目的。
有人在試新朝，也有人在試他。
而他要做的，是先把這條路看明白，旗立多高都在其次。
他下了瞭望臺，回到軍需棚前，又把那冊賬重新翻開。
“明日一早，把發潮的三袋拆出來，底下的紙封一併留下。”他對軍需官道，“西口那條舊路，先別封死，派兩個人沿著馬蹄印走一段，看看是從山外來，還是從營裡繞出去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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