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說完，自己先伸手，拆開一隻藥包的外層。
裡頭的藥材味道很衝，混著一點乾燥的土氣。沈令儀捻起一撮看了看，眉心輕輕一動。
“這包受過潮。”
書吏忙低頭：“方才入車時還好好的。”
“車廂底板再鋪一層草灰，受潮的這包先換到上層去。”她抬手一指，“還有，封口重新系，別用細繩，用粗繩。路上若遇雨，細繩容易滑。”
眾人忙著照做。
陸家老掌櫃從後頭走過來，手裡還拿著一張舊路圖。那圖邊角發黃，顯然是許多年前壓在賬冊裡的東西。
“小姐，走南河道的話，第三個渡口要避開。”老掌櫃低聲道，“那邊近來水高，路面溼，輪子壓過去容易陷。”
“那就繞？”
“繞要多半日。”
“那便繞。”
老掌櫃看著她，沒再勸，只把圖卷好：“陸家舊鋪重開，原本也圖不了快。”
沈令儀接過路圖，指尖按在圖上那一段河岸。陸家舊商號曾經跑過許多條路，哪一條容易被卡，哪一條容易被換封，老掌櫃都記得清楚。新帝把這塊牌子重啟，要的是陸家這些年攢下的路數。
她忽然明白，為什麼皇上沒有讓陸家藥鋪直接進城，也沒有讓她入疫區。
他要她站在外頭，把這道門看住，冒險反倒在其次。
不入城，才能看清城門是誰在關。
藥車剛要出發，南門值守的校尉便上前攔了一下。
“沈姑娘，前頭已封路，城外有幾處村子鬧起熱病，民間人心不安。陛下有令，藥車只准到外圈，不準入裡城。你這牌子若掛得太顯，怕惹怨聲。”
沈令儀看著他：“所以我才要掛著。”
校尉一愣。
“人心若已經不安，藥還不讓人看見，怨聲只會更大。”她把皇商牌子重新壓正，“我不進裡城，也不叫車入裡城。我們只在外圈交藥，誰若想借封路做文章，讓他先看見這塊牌子。”
校尉不再擋，退到一旁。
車隊出南門時，天色剛好被雲壓低。遠處的疫區外牆已經能看見，幾處棚子沿路排開，白布掛在風裡，像一條被拉緊的路。
到第一處外圈棚時，路邊已有不少人候著。
他們不敢往近處來，只站在攔布外，手裡提著空碗，眼神都落在車上。有人咳得厲害，有人扶著牆，有人只敢把臉埋在衣袖裡看一眼，又立刻縮回去。
沈令儀沒有往前。
她隔著一段攔布，叫人把藥一包一包遞出來，再由外圈的棚醫按名分發。她自己只看藥包的數量、封口、去向，偶爾抬眼問一句：“哪一包先煎，哪一包先曬，哪一包外敷，哪一包內服？”
棚醫答得快，她記得也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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