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包藥送出去兩個時辰後，隨行的州衙書吏獨自回了外棚。
他渾身溼透，懷裡護著一張沒有落印的回單。紙上只有棚醫寫下的藥包數目，接藥人一欄空著。
“村裡沒人肯籤？”沈令儀問。
書吏搖頭：“橋東的人只肯隔水說話。他們說村中醫戶也病了，誰簽了名字，州衙便會把全村封死。藥包暫放在橋頭亭裡，棚醫守著。”
太醫院院判從藥棚趕來，聽完便問：“病了多少人？”
“先說二十餘人，後來又說只有七八戶。問得急了，便沒人應聲。”
沈令儀看向外頭。細雨仍在下，天邊已經泛白。
“備兩匹馬。”她道，“車留在這裡。”
老掌櫃放下手裡的藥秤：“小姐要親自過去？”
“回單空著，藥便沒有真正交到人手裡。我只到橋西，不進村。”
院判披上蓑衣：“我同你去。”
一行人趁著晨色出發。土路被雨泡軟，馬走得很慢。沿途幾處農舍緊閉門窗，屋簷下連雞籠都蒙著布，顯然附近百姓已經聽見疫病的訊息。
走到半途，他們遇見一隊挑糧的村民。那些人遠遠看見太醫院的車牌，立刻轉進田埂，寧可踩著泥水繞行，也不肯從馬旁經過。
書吏低聲道：“這一帶已經傳開，說江州外棚收了病戶，經過的人也會染上。”
院判皺眉：“越怕越藏，病戶便更難找出來。”
沈令儀沒有叫人追上去解釋。眼下口頭說得再多，也抵不過一戶人家真正拿到藥。
橋頭亭建在河灣處，原本供往來商旅避雨。昨夜送來的六包藥整齊放在長凳上，外層包布沒有溼。棚醫守在旁邊，火盆已經燒盡，只剩一點灰。
橋東聚著十餘名村民，男女老少都有。他們隔著斷橋站在雨裡，沒有人靠近。
那座木橋被水沖壞了兩塊橋板，中間露出半丈寬的缺口。河水從下面翻過去，帶著樹枝和枯草，聲響很大。
沈令儀站在橋西，先讓人將皇商牌和太醫院木牌都摘下來，平放在亭中。
老掌櫃有些意外：“為何摘牌？”
“牌子掛得高，他們只會覺得官府來封村。先讓他們看見藥。”
院判叫棚醫把一包藥拆開，取出其中幾味，讓橋東的人辨認。隔了許久，對面才有一名白髮老人走近。
“昨夜是誰來求藥？”院判高聲問。
老人道：“是我叫人掛的木牌。”
“村中醫戶呢？”
“也發熱，躺了兩日。”
“病戶有多少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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