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令儀隔河問：“溼了麼？”
“外頭沾了水，裡面是乾的。”
“先送進亭裡，別放地上。”
六包藥全部交清後，老人終於在回單上按下手印。中年婦人又補了一句話：村裡共有十五戶發熱，三戶腹瀉，另有兩名老人氣喘得厲害。
數字比最初報來的多出近一倍。
院判臉色發沉：“還有沒有瞞著的？”
婦人眼眶發紅：“家裡怕被抬走，也怕門上貼封。病得輕的都藏著，昨夜有一家連灶火都不敢生。”
院判沒有訓斥，只讓棚醫隔河問清病程，又把三類藥包的用法重新講了一遍。
沈令儀叫書吏另起一頁，只記各類病戶數目，不寫姓名。待州衙派醫官進村，再補正式病冊。
雨勢漸大，河水又漲了半尺。
書吏望著斷橋：“今日若再不封路，附近村民還會過橋。”
“橋已走不了車。”老掌櫃道，“再封下去，橋東連糧也進不去。”
院判看著河面：“先在兩岸設崗，病戶不出村，送糧的人只到橋西。東西用竹筐遞過去，人不要混在一處。”
書吏面露難色：“這要州衙調人。”
沈令儀將空白文書推給他：“把橋況、病戶數目和院判的處置寫清，快馬送回江州。通判看見斷橋，自會知道全封的後果。”
書吏伏在亭中寫報。老人隔河看著，忽然道：“橋東還有一間茶棚，能放糧，也能煎藥。”
“離病戶多遠？”院判問。
“隔著一片桑地。”
“那就用茶棚。發熱的人不去取糧，由家中無症的人按戶領取。用過的碗盆單放，井繩也別混用。”
老人一一記下。
臨近午時，江州回了口信。通判同意先守橋，不封死村口，另撥六名差役和兩名醫戶趕來。城中還會送出草蓆、木桶和一車粗糧。
這道安排傳到橋東，原本遠遠躲著的人才陸續走出來。有人清理茶棚，有人抬來柴火，還有人將村中僅有的兩口大鍋搬到空地。
沈令儀一直留在橋西。她沒有參與開方，只負責把每一包藥、每一袋糧和每一件物資寫進臨時賬冊。
老掌櫃見她午飯也沒動，遞來一塊冷餅：“先吃兩口。回單有了，橋頭也有人接手，餘下的事可以交給州衙。”
沈令儀接過餅，卻沒有立刻吃：“第二批藥還在路上。這裡多出近二十戶病患，外棚原來的用量也不能減。”
“京裡的車趕不過來。”
“陸家在鄰州還有舊倉麼？”
老掌櫃想了想：“淮安有一處，封鋪後轉給旁支看守。倉裡未必有成藥，常用藥材應當還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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