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營與江州的急報在同一日進了宮。
一個從北門來，封皮上沾著霜泥；一個從南門來，紙角受了潮。內侍將兩封急報送入政事堂時，新帝剛看完戶部遞上的春糧冊。
兵部尚書、戶部尚書和太醫院院正都在堂內。新帝沒有召滿朝官員，只叫三人留下，又命內侍把門合上。
他先拆北邊的急報。
蕭硯寫得很簡短。北營三袋潮糧有異，西坡廢窯曾有人換裝軍糧，磨坊舊車與西口驛站相通，驛站賬冊缺了六頁，另有四匹無冊驛馬。肅王府在封驛當日送來草料、馬冊和協防書信，北營未接人馬，只將草料暫存界樁外。
半枚“肅”字舊印被描在附頁，沒有落定歸屬。
兵部尚書看完，先道：“北營如今缺馬，肅王肯借百匹良馬，留下也能解一時之急。”
新帝沒有抬頭：“護糧騎也一併留下？”
“護糧騎可拒，馬匹可收。”
“馬由誰餵養，鞍具由誰查驗，隨馬而來的馬伕又歸誰排程？”
兵部尚書停了片刻：“可由北營接手。”
“肅王府的馬進了北營，往後邊軍缺馬便先望向藩府。兵部的馬政還要不要辦？”
堂內安靜下來。
新帝將肅王府的書信拿到手中，重新看了一遍。信裡提到靖王與肅王舊日共守寒關的情分，語氣親近，字句也很剋制。肅王沒有向朝廷請旨，直接把信送給蕭硯，明顯想讓靖王府先作選擇。
“馬冊退回。”新帝道，“草料由戶部派人驗明，按市價收購。銀錢從邊軍軍需出，不收肅王府贈物。”
戶部尚書皺眉：“界樁外有五百擔草料，臨時核價需要人手。”
“調西北轉運司去辦。”
“轉運司中也有肅王府舊人。”
新帝終於抬眼：“那便一人核數，一人核價，北營再核一次入倉。三道簽押都留著。誰想在五百擔草料裡伸手，正好留下名字。”
戶部尚書拱手領命。
兵部尚書又問：“西口驛站封了，北境公文會慢。蕭硯是否有權長期封存驛印？”
“沒有。”
新帝回答得很乾脆。
兵部尚書剛要再說，他已將驛站缺頁推到桌邊。
“所以朕給他七日。七日內查清無冊驛馬和缺頁去向，驛印隨後交回驛司。若七日後仍只剩半個肅字，北營便撤去封條。”
這道處置既沒有替蕭硯收權，也沒有讓驛站立刻恢復。兵部尚書接過缺頁拓本，看了片刻，低聲道：“臣會把近三年的調任冊送過去。”
“原冊送，不準謄抄。”
“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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