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令儀沒有推辭，只將兩份回單交給戶部主事。
戶部主事從淮安回來後，還帶著一冊舊倉封存清單。清單上寫著受潮藥材、可用藥材和暫存旁貨，三方印記齊全。沈令儀把臨時中轉倉的鑰匙交還州衙，剩下一把陸家鎖只掛在門上，不再單獨開啟。
“十日限期從今日算起。”戶部主事提醒。
“那就把十日後的封倉日期寫進門簿。”沈令儀道，“若後續藥材還要調取，重新請旨，別讓舊倉自行開著。”
戶部主事合上門簿：“陸家這次復商，倒比我想得更謹慎。”
“謹慎些，陸家的名字才能多用幾年。”
這句話說完，她將最後一枚小印交回老掌櫃。
晚飯前，橋東送回了新的領藥冊。新增病戶沒有再出現，重症那一戶能下地走兩步。院判看完冊子，讓醫戶把茶棚的火盆撤掉一隻，空出位置給明日送來的糧袋。
沈令儀站在橋西，看著對岸那盞油布燈。
燈下有人貼了一張新紙，寫的是今日領藥的順序。紙被雨打溼了邊，字還清楚。
黃昏將盡時，橋東又送來一包未開封的藥。
帶藥過來的是那名中年婦人。她隔著河道喊：“家裡那人退了熱，這包藥還沒動，東棚另有一家正缺。”
院判讓她先把藥包放到竹筐裡，隔水送回。藥包上原有的封記完整，外層沒有受潮，院判驗過後，才準重新編入明日的發藥冊。
“藥包回收也要記？”婦人問。
“記清楚，才知道哪一戶用過，哪一戶還沒用。”沈令儀隔著河答，“你家那人的病冊也要補上今日退熱。”
婦人點頭，接過醫戶遞來的新紙。她沒有馬上離開，轉身對身後的人說了幾句，很快又有兩戶人家把空藥碗送到茶棚外。
院判看著這一幕，低聲道：“人一旦知道藥有去處，便肯把用不上的還回來。”
沈令儀翻開總賬，把退回藥包和兩戶複診都寫進去。
“所以每一筆都要落在紙上。”
“你回京後，江州還能照這個法子辦？”
“通判已經簽了手令，州衙書吏也見過冊子。只要他們願意照著做，陸家不在這裡也能查得到。”
老掌櫃走到她身旁：“明早出發，回京的車已讓車伕看過。”
“淮安那邊呢？”
“戶部主事留了兩個人守倉，十日內每日報數。後續缺藥按新單發，不再私自開櫃。”
“母親那邊收到信了麼？”
“陸家信騎已經出發。陸氏說，京中藥鋪會把黃芩和石膏分出一批，三日後送到淮安。”
沈令儀點了點頭。
她從袖中取出江州總賬，最後一頁還空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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