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帝轉向兵部尚書：“把北營空牌拓樣送一份給戶部。只比形制、木料和火痕，不把肅王府來信夾進去。”
兵部尚書微怔：“陛下擔心戶部先入為主？”
“半個舊字尚且定不了人，一道火痕更定不了。”
這句話落下，沈令儀抬眼看了御案一次。
新帝知道肅王府已經伸手試探，卻仍將明面證據與猜測分開。至少在這一刻，他沒有急著借臨河假牒替朝廷尋找一個現成的敵人。
“江州病勢如何？”新帝終於問。
沈令儀將橋東最後一份病冊奉上。
“新增病戶已經減少，重症一戶退熱，夜間另有一戶復熱。淮安舊倉首批藥材抵橋後，橋東和外棚各留數日用量。院判仍在江州，州衙每日送報。”
“陸家舊倉少了三成貨？”
“倉頂漏雨，靠牆藥材受潮。現存數目與舊賬不合，戶部主事已經封存差額，疫後再查。”
“你沒趁開倉清舊賬？”
“十日限期只夠取藥。舊賬若一併翻開，倉門關不上，藥車也走不了。”
新帝看了她片刻：“陸家商號剛復籍，你倒捨得把三成虧空留給戶部。”
“虧空若是真的，陸家該認。若另有緣故，也該由賬冊和倉況說明。臣女此行領的是送藥差事。”
戶部尚書在旁聽見這句，神色稍緩。他將淮安回單拿過去，低聲道：“戶部會按新舊兩冊分查，不把疫時取藥混進舊賬。”
沈令儀向他行了一禮。
新帝合上江州病冊，命內侍將文匣分送兩處。疫報、藥冊送太醫院，假牒、封條與木牌送戶部封存。原件封匣，政事堂只留抄本。
“沈令儀。”
“臣女在。”
“你在臨河扣下假牒，縣衙若查出送牒人屬於普通商隊，你準備如何解釋？”
“臣女只指出州印、藥數和行文有異，請驛丞報官。扣人的是臨河縣衙，查明後也由縣衙出結論。”
“若縣衙說牒文只是急中寫錯？”
“空車、空白官封與無人署名的調藥文書仍需解釋。縣衙若能給出合理出處，臣女接受。”
新帝目光沉靜：“你倒給自己留得清楚。”
沈令儀垂下眼：“臣女身上還掛著陸家皇商牌。若憑一枚木牌便替官府定案，日後旁人也能憑一塊陸家牌替陸家定罪。”
新帝沒有立即出聲。
這句話既說臨河，也說北營。肅王府的半枚舊印不能直接定罪，陸家皇商牌同樣不能替所有藥車作保。牌子只說明來處，真正的責任仍要落在人名、賬冊與經手處。
片刻後，新帝道：“江州差事已畢，你先回侯府。三日後入戶部，與臨河回送的口供會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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