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州聯名折送入朝議後的第五日，京中出現了一份《北糧問答》。
紙只有一頁，字卻寫得極煽動。上面說肅王願出馬出糧，新帝卻拒藩王於界樁之外；又說北營封驛七日，軍報受阻，靖王府借查糧之名扣押舊部。末尾還添了一句：舊功臣尚且如此，尋常邊軍又能指望誰。
一早便有人把紙貼在兵部門前。
兵部尚書命人揭下，送入政事堂。不到半個時辰，國子監外、南市茶棚和幾處驛館又發現了相同紙頁。
新帝看完，沒有立即下令搜捕。
“紙從哪裡印的？”
京兆尹道：“用的是普通木版，紙也來自京中常見紙坊。幾處張貼相隔很遠，應當有人分頭行事。”
“內容有幾分是真的？”
京兆尹遲疑片刻：“肅王送馬送糧屬實，北營退馬也屬實。封驛七日同樣有旨可查。”
“紙上的事都有出處。”新帝把紙放到案上，“他們只把背後的緣故拿掉了。”
兵部尚書道：“臣請京兆尹封查印坊，先止住流傳。”
“封一家，還會有第二家。”
“任由此文流傳，朝中也會受影響。”
“朝中昨日已經有人替肅王說話，不差這一張紙。”
新帝叫內侍取來三州最新報倉冊。
他此前命三州分別上報兵數、倉數和實際缺口。五日過去，只有河西州交了完整冊子；安北州少了兩處軍倉簽押，朔寧州則將三個月後的預計軍需一併算進眼下虧空，把缺糧數目抬高近一倍。
“把這些發給內閣看。”新帝道。
戶部尚書問：“原冊也發？”
“發抄本，原冊留戶部。另附北營收購肅王府五百擔草料的銀錢憑據，以及退還百匹馬的交接冊。”
兵部尚書反應過來：“陛下要公開賬目？”
“《北糧問答》既然替百姓問了，朝廷便回答。”
京兆尹道：“以何種名義張貼？”
“不用寫檄文。戶部按例公佈三州報倉，兵部公佈北營軍馬和草料交接。每一項寫數目、日期與簽押官員。誰若覺得錯，可持名到衙門核冊。”
這比查禁更麻煩，也更容易讓朝廷自己的疏漏暴露出來。戶部尚書沉吟片刻，拱手領命。
午後，第一份報倉告示貼到了戶部門外。
河西州實缺糧八千石，安北州尚有兩倉未驗，朔寧州把夏末軍需提前列入春缺。肅王府草料五百擔已由朝廷照價收購，銀票由王府屬官當面領取；百匹馬未入北營軍冊，原數退還。
告示沒有替任何人辯解，只把每一筆寫清。
圍觀的人很快擠滿長街。有人唸到銀票已收，便問肅王府既收了錢，為何外頭仍傳朝廷不受援助；也有人盯著朔寧州虛抬的缺糧數，懷疑州官借邊患多報軍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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