濟安車隊抵達橋西藥站時，江州下了第二場雨。
河水漲過舊堤，淺灘被衝成幾道渾口。陸家留守掌櫃帶著州衙差役在堤外接車，先驗封條，再按村分藥。沈令儀沒有讓車隊直接進城，十八輛車停在橋西空場，藥箱鋪在高架木板上，車伕和護衛分開用水。
江州院判趕來時，已經看過沈令儀在臨河留下的驗車記錄。
“橋東病戶今日又增了六戶，沿河三村新增二十一戶。藥若按原冊分，三日後便會斷。”
“新增病戶都在下游？”
“有四戶在城內。”
院判把病冊遞給她。四名城內病戶住在南門外的魚市附近，家中都有人從沿河三村收過水產。最早出現症狀的是一名賣魚婦人，她的兩個孩子尚未發熱，卻被鄰里先送進了隔離棚。
沈令儀翻到藥站存冊：“橋西還有多少淨水石灰？”
“只夠兩日。”
“藥車上石灰帶了多少？”
“兩車，原本給三村用。”
她看向江州知州。知州站在雨幕下，衣角已經溼透。
“把兩車石灰分出一半給城內。剩下的隨藥車進三村，先封淺井，再開高處水源。”
知州道：“城內百姓聽見封井，怕會鬧。”
“那便把病冊和取水處寫在告示上。誰家用哪口井，誰家從哪處取水，都由里正當面登記。”
知州看向院判，院判點了頭。
車隊開始卸藥。藿香、黃連、白朮按村分成八堆，每堆旁邊寫著斤數和領藥官的名字。沈令儀親自核了兩遍，才命掌櫃蓋上濟安藥印。
江州藥站的舊賬卻少了六十斤黃連。
掌櫃翻過三遍，仍沒有找到出庫記錄。藥站管事解釋，橋東病戶增多後，太醫院臨時取過一批藥，由院判口頭交代，書吏來不及補冊。
院判當即否認：“太醫院只取過二十斤，已在昨日回單中寫明。”
管事的臉色變了。
沈令儀沒有當眾喝斥，只讓人把藥站近七日的鑰匙交接冊取來。藥房夜間開過三次，值守書吏都在冊上留下姓名，唯有昨夜子時多出一行模糊的墨痕，像有人後來補寫。
知州命差役把管事和兩名書吏帶到旁屋分開問話。藥材不能因查人停發，沈令儀便讓掌櫃先按現有數目配藥，黃連不足的村子由院判調整方子。
“藥量少了，方子也要跟著改。”院判道，“若再按舊量取藥，撐不到下一批。”
沈令儀看著病冊：“把每戶用藥、退熱時辰和復熱情況一併記下。少用一味藥要有依據，多用一味藥也要寫清。”
院判點頭。
午後，第一批藥送入橋東外棚。
沈令儀隨車走過浮橋。橋板被雨打得發滑，護衛在兩側壓住車輪。外棚裡傳來孩子哭聲，幾名婦人站在棚口，不肯接近取水的木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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