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正面露難色：“後面各戶都照這個說法，名冊便沒用了。”
“名冊記的是今日喝水的人。添上來處、住處和領水數，明日由下游村正補認。”
“若補認不了？”
“明日再查。孩子今日要喝水。”
她沒有替那戶人家免去登記，也沒有讓差役隨意放桶。新添的一行由婦人按手印，醫者與里正共同作證。後面又有兩戶遷來的村民照此補名，取水處沒有再亂。
第二輪水車回來時，掌櫃發現每隻桶剩下的水量相差很大。有幾戶把水分給了隔離棚裡的親屬，也有人把空桶帶回家沒有歸還。沈令儀便叫人在木桶底部寫上棚號，外棚與村戶各用各的桶，減少混拿。
這些事細碎，做完已經近黃昏。高坡蓄水池旁多了三本薄冊，一本記人，一本記桶，一本記石灰用量。沒有哪一本能治病，卻能讓明日送來的水知道該往何處去。
知州收到訊息後，立即命城內各坊照辦。城南魚市暫停三日，水產由官差查驗後才準出售。賣魚婦人的兩個孩子被送進外棚，孩子父親不在家，鄰里先替他們簽了領藥冊。
入夜前，橋東又送來一份病報。
今日新增十七戶，復熱四戶，重症一戶。新增數字仍在上升，卻集中在沿河低處。院判看完後道：“水源若能守住，三日後便會轉緩。”
沈令儀問：“城內魚市那四戶呢？”
“其中兩戶已退熱，一戶腹瀉未止，一戶尚在觀察。”
“把城內藥量單獨列冊。橋東不能拿走城內的份額，三村也不能因為病人多便把藥全取空。”
掌櫃應聲。
夜雨又起，藥站屋簷漏了兩處。沈令儀坐在燈下改車隊分藥冊，把臨河驗車記錄、江州藥站存冊和今日出庫數放在一起。三個數字彼此對得上，只有黃連少出的六十斤仍沒有去處。
管事被帶來時，手上沾著藥泥。
“那六十斤由誰取走？”沈令儀問。
管事跪在門邊：“小人只知道有人拿著院判的口條來取。口條沒有蓋印，小人本想留住，來人說是太醫院急用。”
“來人長什麼樣？”
“穿的是州衙差服，腰上沒有牌。”
“你為何放行？”
管事低頭：“他報出了藥房後櫃的鑰匙位置，也知道橋東今日缺黃連。小人以為是上頭派來的。”
沈令儀沒有接著問。藥房鑰匙交接冊已經說明，來人熟悉藥站內部；能報出缺藥處，也看過今日病冊。
她將管事交給知州處置，只請知州暫緩定罪，先查差服來源與藥材去向。
“藥已經進了誰的手？”知州問。
“如今只知道有人拿走。若追問錯了方向，藥站會先亂。”
知州看著桌上的病冊，點頭命人繼續查。
子時，北邊軍驛送來一封蕭硯的短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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