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令儀回到侯府時，陸氏已經從藥鋪得知江州求援。
前院擺著三本存貨冊。京號現有藿香四百二十斤，黃連不足百斤，白朮尚可支應，石灰須從城外窯場另調。陸家掌櫃按舊例留出了京中十日用量，餘下數目才寫進南運冊。
“戶部想取多少？”陸氏問。
“藿香三百斤，黃連八十斤。”
掌櫃皺眉：“全按這個數發走，京中若有病戶，鋪裡連一副整方都湊不齊。”
沈令儀坐下翻冊：“京中十日用量不動。藿香先發二百六十斤，黃連發六十斤，缺口從沿途分號補。每處分號只取三成存貨，不能搬空。”
“戶部會同意麼？”
“我去說明。”
陸氏把另一本冊子推給她：“車呢？”
“十六輛藥車，另帶兩輛空車，防路上折損。”
“車伕多是剛從江州回來的人。”
“由他們自己選。願去的加一份疫路錢，不願去的留在京號，不能以皇商名義強派。”
掌櫃領命出去召集車伕。
陸氏看著女兒眼下的倦色：“你這回又要親自走？”
“新牌剛發，沿途官署也沒見過。若每一關都扣車核驗，四日藥程能拖成十日。”
“你去了，官差便不扣？”
“至少有人能當場把賬攤開。”
陸氏沒有勸她留京，只叫嬤嬤去收拾衣物，又問：“何時動身？”
“明日午前。”
“今晚去看看你父親。”
沈懷遠已經能夠扶著床沿站起片刻，左腿仍無力，傷處每逢陰雨便疼。他聽完江州急報，沒有問她為何又走，只問車隊帶多少護衛。
“戶部派六名差役，侯府出八人。”
“過臨河麼？”
“改走東驛，避開南河鹽道。”
沈懷遠搖頭：“東驛近來修橋，重車過不去。”
沈令儀抬眼：“父親如何知道？”
“沈營舊眷裡有兩戶從東邊來，昨日到府中領復籍迴文，提過橋樁被水沖壞。”
地圖上那條看似省事的官道，實際已經斷在雨水裡。車隊到了橋前再折返，至少耽擱兩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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