臨出發前，戶部忽然送來改數文書，要求在車上再添三十箱北營急用的止血藥。
陸氏看完文書，臉色沉了下來：“南去江州，怎麼帶北營的藥？”
送文的小吏道：“先運到臨河官庫，再隨軍車北上。戶部說可省一段車程。”
沈令儀接過文書。紙張、官印與行文格式都挑不出錯，落款卻只有戶部藥材司的值印，沒有主事簽押。
“這份文書從哪扇門送出？”
小吏答：“西側門。值房交給小人時，說是剛補的急令。”
“隨我回戶部。”
藥車停在原處，沈令儀帶著小吏和文書趕到戶部。藥材司主事正在清點江州發運回單，看過文書後，當場命人封住西側值房。
“印是真的，值印昨夜還在匣中。”
“誰值夜？”
主事翻值冊，昨夜兩名書吏都在，另有一名兵部來取北營藥數的差官進過值房。
兵部確實在籌備北運止血藥，卻從未下令借濟安南行車隊轉送。若三十箱藥進了臨河官庫，只要再來一份假牒，便能換車改道。
沈令儀把文書放到案上：“送文之人知道濟安今日啟程，也知道車隊經過臨河。”
藥材司主事立即報請尚書。半個時辰後，值印被人在西側值房的窗槽裡找到，鎖匣沒有撬痕。昨夜值守的兩名書吏各執一把外門鑰匙，內匣鑰匙則由主事隨身攜帶。
“印未必在昨夜被取。”沈令儀道，“有人可能早已拓過印面。”
若是拓印，偽文上的紅泥深淺卻過於均勻。戶部工匠用細尺量過印文，發現四角比真印各窄半分。偽印仿得極細，只在大小上留了一點差別。
這與臨河假牒的州印手法相同。
戶部尚書趕到後，沒有延誤藥車。他命人換髮一份正式行文，註明濟安車隊只載江州藥材，沿途官署不得臨時添貨。原偽文封存，西側值房的人留在部中候查。
“沈姑娘今日還走麼？”
“走。”
“臨河恐怕有人守著這批藥。”
“藥車若因此留京，他們更省事。”
戶部尚書看向院外。十八輛車已經在雨中停了近一個時辰，車伕披著蓑衣，沒人離開。
“本官再加兩名戶部押運官。”
“請大人讓他們只管驗牌和迴文。車隊如何停宿、如何分藥，仍由陸家掌櫃安排。”
“準。”
車隊午後出城。
沈令儀沒有乘侯府馬車，坐在最前一輛藥車旁。陸氏送到城門，手裡沒有帶別的東西，只把一件厚披風放進車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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