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令儀的回信尚未抵達寒關，北營先收到了一份調糧令。
朔寧州府稱春倉黴損，原定送往北營的一千二百石軍糧須改從河西倉起運。運糧隊將在三日後經過斷月谷，請北征前鋒使派兵接押。
文書蓋有朔寧州印、轉運司糧印與兵部催運印，三印齊全。北營主將看過後，仍覺得蹊蹺。
“朔寧前些日子還在聯名折中報缺糧，眼下又能調出一千二百石？”
蕭硯將調糧令放在燈下：“糧從河西倉出，只借朔寧轉運司經手。”
“斷月谷在寒關西北，離北營正道很遠。咱們若派兵去接，營門至少空出三百人。”
“兵部催運印是哪日蓋的？”
“文書上寫本月十二。”
北營沒有收到過兵部催運副本。按軍糧發運規矩，兵部文書會先到北營，再由州府報車數與交接地。如今次序倒了過來，州府先拿著三印齊全的調糧令請北營出兵。
蕭硯命人取來近三個月軍報。北營確實申領過一千二百石糧，原定由安北州兩倉分批補足，首批四百石已經在路上。河西倉從未寫入撥糧冊。
“迴文問兵部，不派接押軍。”他說。
主將仍看著輿圖：“若糧是真的，三日後無人接，轉運司會說北營拒收軍糧。”
“派十騎去斷月谷看車，不接印，不領糧。”
“誰領隊？”
“我去。”
主將當即反對：“世子剛扣下陳六，朔寧那邊未必沒有防備。斷月谷地勢狹，十騎進去容易受困。”
蕭硯把調糧令遞給他：“三印都敢偽造，去的人少了看不清他們想要什麼。營中由你守，我只看車隊，不入谷腹。”
“陛下給你的職分是北征前鋒使，押糧並非你的職掌。”
“所以我不接糧。我去看誰想借北營的軍令把人引出去。”
主將沉默片刻，點了二十名熟悉山路的騎兵，又命斥候提前一日出發。
與此同時，寒關對陳六的第二輪核問有了結果。
陳六仍不肯說總號傳話者的姓名，卻認出調糧令背面的暗記。那是廣濟北號給大宗豆糧標記批次的寫法，橫三點代表河西倉，末尾一折代表斷月谷交貨。
“商號的記號為何會落在官府調糧令上？”蕭硯問。
陳六盯著紙背：“北號替轉運司收糧，車隊到哪處交接，都由北號先排。官文寫車數，商記寫去處。”
“這批糧歸誰？”
“我只跑馬料，從不碰軍糧。”
“你去過斷月谷幾次？”
“兩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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