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名斥候低聲道：“若真有一千二百石，六十輛車裝不完。”
“油布下未必全是糧。”
夜色漸深，谷中點起營火。護車人沒有派哨望向北營方向，反倒在南側路口設了三處暗崗。
他們防的是從京城或河西來的人。
子時過後，南側出現一支小隊。來人帶著五輛空車，車轅旁沒有商牌，只掛官驛燈。雙方在谷口驗過一張文書，隨後把原有車隊中的十隻木箱搬上空車。
箱子不大，四人合抬仍顯吃力。
蕭硯沒有下令截車。他讓兩名斥候跟住南去小隊，自己繼續留在坡上。
寅時，谷中又有動靜。二十輛卸轅空車被重新裝好，河西倉旗號全部摘下，換成了朔寧民運牌。護車人從油布下取出成捆甲衣，分放進車廂底層，上面再鋪半車糧袋。
主將派來的親兵壓低聲音：“這批車要往哪兒去？”
蕭硯看著南側暗崗：“先前那十隻箱子送走後，他們才敢換牌。箱中裝的可能是關驗文書，也可能是各地憑照。”
“現在拿人？”
“谷外只有二十騎，後方還有多少人看不清。先截南去小隊，取回箱子。”
眾人沿坡後撤，繞過谷口趕往南道。天色將明時，兩名跟蹤斥候已在路旁留下記號。五輛空車沒有走官道，轉入一處廢棄採石場。
採石場內停著另一支商隊，旗號正是廣濟北號。
蕭硯分出六騎守住入口，自己帶人從後坡接近。場內雙方正在開箱。十隻木箱裡沒有銀錢，也沒有兵械，全是蓋好各州官印的空白調令、關驗牌與軍糧交接冊。
其中五枚銅牌，邊角留著熟悉的銼痕。
趙衡從京中帶走的另五枚空牌，全在這裡。
場內有人察覺馬蹄聲，立即推翻火盆。紙頁落入炭中，火光騰起。蕭硯帶人衝下後坡，先將近火的木箱拖開。商隊護衛想從東口突圍，被守在外側的騎兵堵回採石場。
短暫交手後，十餘人棄械伏地，仍有三騎翻過低坡逃向朔寧。
親兵清點木箱，最上層空白調令已經燒燬一角，下層軍糧冊大多保住。冊中預先寫好了十七處交接地，北營、寒關、臨河都在其中。每一處後面都留著可填數目的空格。
“他們想拿這些文書做什麼？”親兵問。
蕭硯翻開一份已經填好的交接冊。上面寫北營於斷月谷接收軍糧一千二百石，接押官的姓名尚空，北征前鋒使的官印位置卻已經留好。
只要他今日進入谷中接糧，這份冊子便能添上姓名。往後那批夾著甲衣的車去往何處，賬面都會寫成北營已經接收。
“把軍糧的去處壓到北營名下。”蕭硯合上冊子，“再用北營接押的名義調動沿途關軍。”
親兵臉色發白：“谷里那些人怎麼辦？”
“軍報送回北營，請主將出兵封住南北兩口。我們守住木箱，不追逃騎。”
朝陽越過石坡時，第一封軍報已經發出。蕭硯在採石場內逐箱封記，所有空白官文按印種分開存放。被扣的廣濟護衛無人承認歸屬肅王府，只稱奉北號差遣到此接貨。
他沒有再問肅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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