濟安車隊抵達臨河縣界時,雨剛停。
官道兩側積著黃水,車輪每走一段便陷進軟泥。十八輛車拉成長列,前車已經看見驛亭,後車還困在坡下。沈令儀命護衛分到各車旁,先卸下一部分藥箱,再用空車上的麻繩拖車。
這一耽擱,抵達城門時已經過了申時。
臨河縣衙派來的書吏守在城門下,見到戶部押運官,先呈上一份臨時告知。城南昨夜收了三名發熱旅客,縣衙擔心疫病隨商隊入城,所有南來車輛須先進官庫外院,驗過人和貨才能放行。
戶部押運官看完文書,眉頭微皺:“官庫外院能放十八輛車?”
書吏道:“前後兩院都已騰空。知縣大人還請了城中醫者,耽擱不了多久。”
安排聽來周全。若沒有京中偽造的添貨文書,車隊多半會照辦。
沈令儀問:“三名病患如今在何處?”
“城南善堂。”
“何時發熱,同行幾人,進城後住過哪家客舍?”
書吏一時答不上來:“醫者正在查。”
“縣衙擔心藥車帶病入城,便該在城外設驗處。把十八輛車趕進官庫,反會經過人最多的南街。”
書吏看向戶部押運官。
押運官收起告知:“濟安車隊奉旨送藥,戶部行文寫明沿途不得臨時添貨。可以驗人驗車,地點放在城外驛亭。”
“官庫已經備好封院。”
“那便留給別的商隊。”
押運官語氣平緩,官印卻已經取在手中。書吏沒有繼續爭執,只說回縣衙請示。
車隊在驛亭外停下。沈令儀先讓車伕把蓑衣脫在空地,逐人量額溫、問飲食。走到第九輛車時,副車伕臉色發白,靠著車轅站不直。
掌櫃摸過他的額頭:“發熱了。”
周圍幾名車伕本能地退了半步。
沈令儀問:“從何時開始難受?”
“午後有些冷,以為淋了雨。”副車伕聲音發虛,“方才拖車後,胸口發悶。”
“昨夜同誰住一間?”
他報出兩名車伕。三人立刻被分到驛亭東側空屋,鋪蓋和水囊單獨放置。隨隊醫者查過脈象,又看舌苔,尚未能斷定病因。
“先留半日。”醫者道,“若只是受寒,服藥後會退熱;若有腹痛吐瀉,便要另作處置。”
車隊無法立刻啟程。
沈令儀沒有催促。她讓掌櫃清點第九輛車的藥箱,車伕不得近前,改由戴面巾的護衛卸貨。江州要的是救命藥,可帶著病患闖入疫區,只會添亂。
知縣很快趕到城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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