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誰寫的?”知縣問。
書吏辨認筆跡:“官庫副吏。”
“人呢?”
“今日告病。”
知縣沒有派人滿城搜捕,先命差役封住副吏住處,再將官庫鑰匙收回縣衙。隨後,他讓書吏當著戶部押運官的面,把預留登記拓下,原冊留在庫中封存。
“沈姑娘今夜便在驛亭住下。”知縣道,“本縣派二十名衙役守外院,縣丞與戶部官共同驗車。若副吏已經逃走,城門今晚不會為他重開。”
這番處置沒有誇口,也沒有急著將責任推給旁人。沈令儀答應下來。
天黑後,縣丞帶人逐車核牌。十八枚濟安新牌全部掛在車轅上,紅繩也未斷。查到第十三輛車時,掌櫃卻發現牌背比出京時多了一層薄蠟。
蠟色很淡,雨水衝過後幾乎看不見。
戶部押運官用竹片輕輕揭起,下面露出一枚尚未乾透的臨河庫印。印文只蓋了一半,像有人趁午後拖車混亂時按上去,又因旁人靠近匆忙收手。
“車進過城麼?”知縣問。
“沒有。”掌櫃答,“從縣界到驛亭,一直在官道上。”
“途中誰碰過車牌?”
第十三輛車陷泥最深,前後有十餘人幫忙。車伕記得一名穿驛卒短褂的人也來搭手,事後朝城門方向走了。
臨河驛當日值守名冊很快送來。所有驛卒都在,卻少了一套掛在曬衣棚裡的短褂。半個時辰後,短褂從城外溝渠中找到,袖口沾有印泥和薄蠟。
穿衣之人已經混入過往商旅。
知縣捏著那塊溼布,臉色很難看:“他們沒有把車帶進官庫,便想先在車牌上留個入庫印。下一個關口見到印記,便會認定藥車已經由臨河接過。”
戶部押運官道:“再拿偽文補一筆,三十箱藥就能掛到濟安賬上。”
沈令儀看著車牌上的半枚印。對方並不需要搶走整支車隊,只需讓賬面多出一段交接。往後真藥去了江州,假藥單去了北營,缺失的三十箱便會落到陸家頭上。
“颳去蠟印,另寫驗看記錄。”她道,“這枚牌不換,免得途中又有人說前後牌號不同。”
知縣同意,由縣丞在牌側補蓋“城外驗貨”小印,註明原有半印作廢。戶部押運官、陸家掌櫃和第十三輛車伕一同簽押。
夜過一半,生病的副車伕退了熱,沒有腹痛,也沒有吐瀉。隨隊醫者仍不許他繼續趕車,安排他留在臨河驛休養,由輪替車伕接手第九輛車。
車隊準備啟程時,北來的水驛快騎衝到驛亭外。
送信親兵跑得滿身泥水,驗過戶部官印後才交出兩封急札。一封來自蕭硯,只有兩句:單已查獲。臨河勿入官庫。
另一封是斷月谷繳獲的北營藥材補領單抄件。數目、交接地與京中偽文完全相合,末尾同樣留著濟安商號簽押的空處。
知縣看完,立刻命人把官庫副吏的住處再封一層。
沈令儀把蕭硯的簡訊摺好,收入隨身文匣。信到得稍遲,車隊卻沒有進庫。兩邊各自守住了一頭,才讓這張補領單空在案上。
天將亮時,十八輛車重新上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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