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半前，藥站後牆外找到一條被雨衝開的窄溝。溝裡埋著一隻破木匣，匣蓋已經腐爛，裡面沒有黃連，只有兩塊沾過紅泥的木片。
木片大小與北境糧牌相近，邊緣卻沒有編號。木片背面留著三點橫記，和廣濟北號在糧車上的批次記法相同。
江州藥站沒有廣濟貨棧的貨單，木片卻出現在藥房後牆。
沈令儀將木片放進證袋，沒有把它與北營九號牌當作同一件證物。她讓掌櫃取出藥站近一個月的進貨冊，發現黃連此前由淮安分號送來，途中在臨河換過一次車。
“哪家車行承運？”
掌櫃翻到附頁：“恆順車行。”
臨河假牒、南河鹽車和廣濟貨棧早已出現過恆順的名字。可這批黃連從淮安出發時，廣濟京號尚未封門，車行手續也都有州衙回單。
沈令儀沒有因車行舊名扣下整批藥材。她把承運日期、換車地點和經手人逐項抄出，又派人去江州驛司調取換馬冊。
翌日，換馬冊送到藥站。
黃連抵達臨河那日，恆順車行的車伕換過一人。原車伕病假，臨時補來的車伕籍貫寫河西，手上沒有車行印記。臨河驛給他換馬時，另有一名穿舊兵部差服的人陪同。
“姓名呢？”
“只記了一個許字。”驛司主事答，“後頭的名被雨水洇了。”
沈令儀沒有接著追問許通。一個殘缺的許字，承不起整條藥路。
她讓驛司主事把當天所有換馬記錄抄出，尤其標註沒有完整姓名、沒有正式腰牌的人。
午後，橋東外棚送來好訊息。新增病戶降到三戶，昨日復熱的四人有三人退熱。院判卻沒有放鬆，提醒沿河低處仍有兩口井尚未封死。
沈令儀將剩餘藥量重新分配。黃連不再整批送往城南，而由院判按病情逐日領取，領用人、用量和餘數同時落冊。那份偽造的催藥文書則被知州送往州府正堂，連同兩塊木片和藥站鑰匙交接冊一併封存。
“如此一來，六十斤黃連仍舊沒有找到。”知州道。
“先記為失蹤藥材。”
“若最後查出是管事私賣？”
“按私賣查。若查出有人借疫調藥，便按偽造公文查。藥材去處沒有落定之前，不能替它選罪名。”
知州看著她：“沈姑娘在江州待得越久，越像一名州官。”
“州官有印，臣女只有賬冊。”
“賬冊也能讓人睡不著。”
知州說完，命人將兩份封存清單送入州衙。
夜裡，沈令儀收到蕭硯的回信。
信中只有北營的三件事：河西九號牌已經查明被人取下拓印，缺牌車隊已入臨時場；西坡驛臨時幫工登記為許通，身份未核；肅王府向三州發出私糧告示，新帝暫未準其入營。
沈令儀把信看了兩遍，取出白紙，在“許通”旁邊寫下江州藥站的“許字殘名”，隨即劃去。
她沒有把兩個名字並在一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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