舊渡口的平價糧棚搭在淺灘北岸。
棚頂鋪著新葦，四周沒有擋雨的木板。雨水從葦縫裡落下來，地上的糧袋被墊在石塊上，袋角仍沾著溼泥。棚外立著一塊深色布幡，上面只寫著“邊民平糶”四個字，沒有州府印記，也沒有設棚日期。
周郎中先到，帶來的六名戶部隨員分成兩組，一組守住糧袋，一組去問領糧名冊。看棚人坐在草棚邊，見北營巡騎趕來，起身拱手。
“糧來自河西北號轉運，按低價發給軍戶與牧民。肅王府的告示已經貼到三州，諸位若要查，便照規矩查。”
周郎中把戶部驗糧文書放在案上：“糧種、數目、來源、入棚日期、押運人馬。”
看棚人遞來一冊薄賬。
賬上記著粟米三百石，入棚日期為昨日，來源寫河西倉。領糧名冊有七十二戶，姓名、住址和取糧數目都已填好，唯獨沒有按手印。
“糧車從哪條路來？”周郎中問。
“河西倉南門。”
“押運車多少？”
“十六輛。”
“車牌呢？”
看棚人指向棚後。那裡停著四輛空車，車轅上掛著河西北號的木牌，餘下十二輛據說已經返回倉場。
蕭硯下馬後沒有先看糧袋。他沿棚外走了一圈，發現車轍只到北岸淺坡，沒留下從河西倉一路趕來的深痕。棚後的四輛空車輪軸乾淨，泥色與舊渡口的溼泥也對不上。
“糧車從哪裡進棚？”
看棚人道：“昨夜由南面渡過來。”
“河西倉在西邊。”
“糧車先到南驛，再轉到舊渡。”
“轉車清冊呢？”
看棚人沒有答。
周郎中開啟領糧名冊，抽出一張夾在中間的薄紙。紙上寫著四十二名軍戶，住址都落在河西倉以北，離舊渡口很遠。領糧日期也有兩種筆墨，一半寫在昨日，一半寫在今晨。
“糧棚昨夜便開了？”
“昨夜只搭棚，今日辰時才發糧。”
周郎中抬眼：“上面的取糧數從何處來？”
看棚人的手放到了腰後。
蕭硯沒有拔劍，只向主將使了個手勢。兩名騎兵繞到南邊土坡，守住渡口。其餘人把糧袋搬到乾地，戶部隨員當場開封。
第一層袋口封泥不齊，米色混雜。第二層有七十袋陳米，袋底卻印著河西倉新記。第三層壓著二十隻空木匣，匣面沒有字，內壁殘留黑泥。
周郎中取出一塊封泥拓樣，與北營存檔的廣濟批次記號相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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