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州病冊封存的前一日，城南魚市重新開市。
里正挨家挨戶查過水桶，院判帶人複驗三口淺井。橋東外棚新增病戶只剩一戶，城內魚市沒有新發熱者。江州知州將水源複驗、藥站出庫和魚倉封存分成三份，分別蓋上州衙、太醫院與濟安藥印。
沈令儀在藥站長案前清點最後一遍。
藿香餘下七十斤，白朮一百四十斤，黃連追回二十七斤三兩。少掉的藥包已經送入城南醫棚，魚倉那三十斤只追回二十七斤三兩，剩下的損耗寫進了復秤單。
“三十斤原數，扣去損耗二斤七兩，實存二十七斤三兩。”掌櫃道，“每一筆都能對上。”
沈令儀點頭：“把六十斤失蹤藥單獨列賬，不能用追回數抹掉原缺口。”
藥站管事已經被知州暫撤鑰匙，州衙差役仍在查城南魚倉。那名曾經出入藥房的差役供出一處舊船行，稱有人用他的差服編號借過一輛小車。船行老闆只記得貨物是兩隻木匣和幾包普通草藥，送往江州北門外。
“北門外有什麼？”沈令儀問。
“舊驛倉。”
江州北門外的舊驛倉已廢置，平日只存破車和舊席。差役趕去檢視時，倉中只留下一隻木匣，匣蓋被撬開，裡面有半張臨河換車憑單。
憑單寫著恆順車行，日期是黃連抵達臨河的前一日。經手車伕的姓名仍然模糊，籍貫卻從河西改成了江州。
沈令儀將憑單拿到燈下：“這張憑單原來寫過兩個籍貫。”
江州驛司主事道：“有人用溼紙擦過。”
“擦掉前一個籍貫，留下江州，便能讓人以為車伕在本地補入。”
“要把它送京麼？”
“送。和藥站木片分袋，憑單另附說明。”
她不再追著江州北門查下去。能查的物件已經封好，餘下要看臨河和淮安迴文。江州病戶下降後，藥站該交給本地官署，陸家車隊也該回京覆命。
啟程前，知州在橋西藥站設了一場小會。
院判、里正、陸家掌櫃和三名藥站書吏都在場。沈令儀把三本冊子放在桌面，逐項說明往後如何交接。
“藥站每日申報三項：現存藥材、當日病戶、次日用量。鑰匙由州衙與太醫院各留一把，夜間開櫃須兩人同在。濟安留下的車隊只負責運貨，不替州衙存藥。”
知州聽完，道：“沈姑娘把陸家從江州撤開，往後出了差錯，州衙便要自己擔。”
“藥材可以由陸家送，藥站不能由陸家管。皇商負責把貨送到，官署負責把藥發出去。”
院判接道：“醫者也得在冊上落名，省得口頭取藥再對不上數。”
藥站管事低著頭聽完，主動交出了舊鑰匙。
“小人這幾日守藥房，確實有疏漏。”
沈令儀看他：“疏漏歸疏漏，偷藥歸偷藥。查清之前，你只交鑰匙，不必替自己認下六十斤。”
管事抬頭，眼眶有些紅：“多謝姑娘。”
會散後，橋東外棚送來一張孩子的領藥回單。最初那戶從下游遷來的母女已經被村正補入名冊，孩子退熱，婦人留下替藥站清洗水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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