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先封季平所住的屋。”段驛丞道，“再派人去他鄉里核實。”
沈令儀抬眸：“段驛丞，此人暫列缺席經手。屋可以封，外頭的人先不要驚動。”
段驛丞望著她。
“週五的路引若真來自河西，改籍貫的人未必只為遮一個車伕。他能進值房補字，也能知道哪一批車會在此處換馬。此刻大張旗鼓抓人，路上其餘經手者便會先一步把冊頁收乾淨。”
戶部押運官點頭：“原冊先抄兩份。一份連同憑單送京，一份封入州府。臨河驛繼續照常開門，只把換馬手續改成兩人同錄，領牌須留指印。”
段驛丞沉默片刻，拱手應下。
他掌一驛多年，知道這份處置並非給臨河留臉面。冊上哪怕只改過三字，往後藥材、軍糧、商貨都可能被人借驛站的名頭搬動。驛站照常開門，才看得見還有誰會來補這處缺口。
午後，眾人又去馬棚。
四匹換下的馬已各自歸欄，草料簿記得很細。沈令儀沿著木槽看去，在最裡側一匹青騾的鞍墊下發現半片浸溼的紙。紙上無姓名，只有河西轉運司舊式平碼記號，旁邊寫著兩個車號。
其中一個正是濟安藥車的第十三號。
另一個車號卻不在藥車名冊裡。
段驛丞立刻要叫差役搜棚，沈令儀伸手壓住紙角：“先問馬伕。”
馬伕是本地老人，耳背得厲害，反覆回想後才說，那日申正確有兩輛車前後入棚。一輛是濟安藥車，另一輛罩著粗布，車伕只說馬蹄傷了，要借水洗蹄。兩車沒有並停太久，後來的車先走，留下一隻破鞍墊。
“可見過車牌？”
老人搖頭：“粗布落得低，車轅都擋住了。”
“可記得車從哪邊出？”
“北門。”
北門外有兩條路。一條去京畿，一條轉往河西舊道。那輛罩布車走向何處，眼下仍無從落筆。
沈令儀將溼紙放回證物袋，封口前特意寫下：馬棚遺紙，所涉車號待核，不入藥材去向定論。
段驛丞看見這行字，神情微緩。
他原以為今日來的人會把臨河驛釘死在藥材案上。眼前這位沈姑娘卻把能寫的寫清，把不能寫的留在空處。空處並不輕鬆，卻給了驛站補齊舊冊的機會。
傍晚，京中催文送到驛門。
三司要原冊抄本，戶部另要藥車從淮安至江州的全程車號。沈令儀把抄本封好，交給押運官先行發走。她只留下半張憑單拓樣與那片溼紙，準備親自帶回京中。
掌櫃牽著馬走到近前：“姑娘，北營那邊也有信。”
信是蕭硯寫的。
字很少，只問她是否已看過臨河原冊，又說肅王府首批糧車明日入朔寧州倉，戶部監官已到，北營會在倉外驗車。
沈令儀站在驛門下看完，提筆回了一句：原冊有補字，籍貫由河西改成江州，車伕仍未落名。藥車第十三號與一輛罩布車同入馬棚，遺紙留有舊式平碼，已封。
寫完，她又添一句：驗糧先看倉門，再看車牌，別叫人借了新章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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