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已入十七車，四車驗溼，六車待核村倉印。”
“外路四車呢？”
“入東庫，舊袋另封。”
管事抬眼看向蕭硯。兩人都沒有先開口。
片刻後，管事道：“王爺讓小人傳一句話。朝廷既定章程，王府自當照辦。只盼州倉莫因一隻舊袋拖住今日的粥棚。”
蕭硯道：“舊袋不會拖住粥棚。誰把舊袋送出來，才會拖住往後的糧。”
管事的神色沒有變，只點頭：“世子所言，小人會原話帶回。”
他轉身時，周郎中忽然叫住他。
“這批外路糧，王府從何處得知？”
管事回頭：“朔寧缺糧，四處都有來投的腳行。王府沒挑路，只挑肯送糧的人。”
“腳行入府時，誰收的帖？”
“府中糧事房。”
“可有名冊？”
管事笑意極淺：“若朝廷要查，王府會送來。今日倉門前，先請諸位把糧入完。”
他說完便不再停留。
蕭硯望著那人離開的背影，神情冷淡。肅王府把姿態擺得很周全，周全到每一句都能落在新章程之內。可王府既能把許多散糧聚到朔寧，又能在朝廷開口前先搭起糧棚，手裡必有一張比糧冊更早抵達北地的訊息網。
這個判斷不能寫入案卷。
案卷只寫車、糧、倉、印與經手人。
傍晚，北營斥候送來一封短報。黑石坡外有兩名陌生腳伕詢問州倉放糧日期，又在城外茶棚停留許久。斥候沒有拿人，只記下兩人的相貌和所問的話。
周郎中看完，壓低聲音：“要不要讓人跟去？”
“跟。”蕭硯道，“只看他們回哪一處。”
“若進肅王府的糧事房呢？”
“記下。”
“若去了旁處？”
“也記下。”
蕭硯將短報摺好，交給親兵。北地太大，一張糧路圖不可能只通往一座王府。把每個從黑石坡來的人都當作肅王的人，只會替真正藏在別處的人遮住腳。
倉門內，最後一車糧正被抬入東庫。驗糧吏高聲報數，州倉書吏落筆，村正按印，戶部監官在旁核冊。暮色從牆頭壓下來，倉中仍亮著燈。
這一天入庫的糧不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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