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一早,陸府來了戶部查賬的人。
沈令儀剛進內院,便看見陸氏坐在廊下,身邊放著三隻賬箱。沈懷遠從書房出來,披著一件薄氅,走路已經比江州回信裡說的更利落些。
“戶部怎麼突然上門?”陸氏問。
“查濟安車隊全程回單,也查皇商賬與侯府舊產業的分界。”沈令儀道,“昨夜北營發現一枚舊糧牌,朝廷要把商號和官賬之間的交接寫得更清楚。”
陸氏輕輕點頭:“陸家重新掛上濟安皇商的匾,旁人便會以為陸家的每一筆貨都能進官倉。”
“所以今日要把不能進的地方也寫明。”
她命人開啟第一隻賬箱。
裡面是陸家藥鋪各地分號的出入冊,按江州、淮安、臨河、京城四處分卷。第二隻裝車隊回單、車伕牌、馬匹更換記錄。第三隻則是陸氏接掌陸家產業後重新清理的舊賬,許多頁旁邊貼著紅籤,標著“只存舊事,未作現賬”。
戶部主事看見第三箱,先問:“這些舊賬也要交?”
“與藥材、車隊、官署往來的部分要交。陸家內宅用度與私人借據,留在家賬。”沈令儀答。
主事翻開一冊,眉頭漸漸皺起。冊中有幾筆藥材採買,買主寫的是陸家藥鋪,收貨地卻寫在寧遠侯府舊院;另有兩筆車馬錢,支出人一欄寫著沈繼遠舊署理房。
沈令儀伸手壓住那頁。
“這些已列入舊賬核查。”
主事道:“既然涉及署理侯府時的支出,便該交三司。”
“我會另抄一份送三司。原冊留在陸府,今日只交影本。”
主事看她:“戶部奉旨查賬,陸家還要留原冊?”
陸氏開口:“陸家藥鋪的原冊從未離過本家。早年有人借查賬取走三本,送回時少了頁尾簽押。沈家如今已把產業交還陸家,原冊留在陸府,抄本入官,正好兩邊都能核。”
她說得平靜,主事卻沒有再堅持。
沈令儀命掌櫃將四地回單逐份鋪開。江州出庫的黃連有五包,淮安裝車時仍有五包,臨河換馬後車號未變,江州藥站入庫單卻只記四包。缺口發生在入站前後,車隊全程回單只能證明裝車與交接,不能替藥站收貨人解釋少掉的那一包。
“這便是皇商要承擔的責任?”主事問。
“皇商承擔交付與留賬責任。”沈令儀指著單據,“藥站清點少一包,陸家會配合追查,損失也可先行墊付。藥站內誰開封、誰分裝、誰將藥送往外棚,仍由州衙和太醫院核問。”
主事沒有反駁,只讓書吏把這段話記進會驗單。
沈懷遠走到賬箱前,目光落在那些舊簽上。
“二叔父署理侯府時,陸家分號曾有一批藥材被改作侯府軍需。”
沈令儀沒有抬頭:“那批藥材從未進軍倉。”
“賬上卻有兵部舊簽押。”
“所以才要把舊賬交三司。”
沈懷遠看向戶部主事:“陸家當年掛在侯府名下,許多藥材先過侯府名,再由陸院出貨。如今陸家正名,舊賬必須區分家產、官用和私人支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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