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接過文書，沒有再辯。
陸氏看著他離去的背影，手指在賬頁邊緣輕輕一壓。
“他這些年總說替我守著侯府。”
沈令儀道：“侯府的門他守住了，陸家的賬卻沒人替你守。”
陸氏笑意很淺：“所以人情不能入賬。入賬的東西，須有日期、經手和去處。”
午後，戶部主事送來新發的皇商印信。
印文為“濟安皇商陸氏藥行”，旁邊另附一道說明：陸家藥鋪承接官藥時，須以本家印與州倉、太醫院雙重會籤；陸家車隊只負責運輸，不得代替州倉收糧，不得以皇商名義調取軍馬與兵械；各地分號可救急購藥，事後須補交貨單。
沈令儀看完，將印信交給陸氏。
陸氏沒有立刻接。
“你來掌。”
“我？”
“我守住陸院這些年，手裡的人情多，賬卻未必比你清。你替陸家接下這個名頭，便把皇商兩個字拆開來用。該拿的便利拿，該擔的責任擔，別讓旁人借它做官署的手。”
沈令儀接過印信。
印面不大，壓在掌中卻有分量。她看向戶部主事：“陸家接受皇商名號，也接受官賬核驗。只是官署臨時添貨、臨時改路、臨時換押，須由承辦官在回單上寫清，不能把所有缺口都落到商號名下。”
主事答：“這一條會寫進會驗章程。”
“還要加上車伕換馬。”
“為何？”
“臨河原冊已見，車號能留，籍貫能改。車隊只交貨，不掌驛站登記，可出了缺口，最先被查的仍是車隊。往後凡驛路換馬，車伕牌由驛站與押運雙方各留一份。”
主事思量片刻，命書吏記下。
傍晚，江州送來的迴文抵京。
失蹤的黃連又找到六斤，存放在一處外棚藥櫃裡。藥櫃鑰匙由三名藥工輪換保管，開櫃冊卻缺了兩日。江州知州請示，是否先按追回數結案。
沈令儀看完迴文，提筆寫道：追回藥材驗明後入庫，原缺六十斤仍按缺額查。外棚藥櫃缺冊兩日，另列經手核驗。
她寫完，將回文交給戶部。
掌櫃問：“姑娘，陸家墊付的藥錢要不要先送江州？”
“送。藥站不能因賬未結便斷藥。”
“那筆錢記在何處？”
“記臨時墊付，待責任核明再分攤。”
陸氏站在門邊聽完，輕輕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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