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擒之人年紀約三十，穿著北地腳戶常見的短袍，身上沒有兵刃。包袱裡有三塊幹餅、一卷舊麻繩、一枚斷掉的車牌，還有一小包藥粉。
戶部監官開啟車牌，牌面刻著“成記”二字，背面兩道淺刻清楚可見。
“你是成記腳行的人？”
那人抿緊嘴唇。
蕭硯看向周郎中：“藥粉先驗。車牌只作隨身物，問清來源。”
周郎中取出紙包，細細封好。蕭硯沒有在坡上審問，只命人把俘獲之人帶回北營，由兵部與戶部共同記錄。
回營後，那人交代自己叫魯七，是成記腳行的腳戶。三日前有人給他一筆腳錢，讓他去斷石坡附近取一隻舊水桶，再把車牌送到北渠口。至於僱主，他只見過一名戴青布帽的人，交錢地點在朔寧城外的茶棚。
“你可見過肅王府的人？”蕭硯問。
魯七搖頭：“沒見過王府門。那人說只要把牌送到水閘，錢便給足。”
“為何今日又靠近北營？”
“我想取回車牌。”
“誰讓你取？”
魯七低下頭：“沒人讓我取。成記掌事發現牌少了一面，叫我回去找。若找不回，便扣我的腳錢。”
這番話聽起來瑣碎，卻有幾處需要核對。成記腳行車牌少一面，掌事是否報過缺牌；魯七所說的茶棚是否真有青布帽客；那隻舊水桶是否與油布拓紙有關。
蕭硯讓書吏把口供逐句記下，隨後命人把成記掌事帶來。掌事趕到後，認出牌面記號，卻說這面牌原本掛在朔寧外路第三車，車入州倉時已被州倉收走。
“為何又在魯七身上？”戶部監官問。
掌事的臉色變了：“小人不知。入倉時，州倉書吏只收了外路四車的車號牌，牌面登記完便退回腳行。第三車的牌若少了，倉門前便該有記錄。”
北營書吏取出朔寧入倉抄冊。四車車牌逐一記過，第三車背面兩道淺刻也寫在冊上，領回人一欄卻空著。
蕭硯看著那處空白，問：“誰把牌交回腳行？”
州倉隨車來的書吏答不出。
他只記得當日人多，牌由倉門側的雜役收攏，隨後放在案旁。那天夜裡雜役已回鄉，尚未追回。
一面牌從成記腳行到州倉，又從州倉附近回到北營外的魯七身上，中間缺了兩個交接人。車牌本身能證明曾被使用，尚無法證明是誰安排它走了這一趟。
蕭硯命人把州倉案旁雜役列為經手，把魯七所說茶棚、腳戶掌事、倉門雜役三處分別核查。
主將站在帳外，聽完經過後道：“三處都查，北營還顧得上巡牆嗎？”
“顧不上便分人。”蕭硯將軍報交給他，“北牆照舊巡，牌案由戶部與兵部共同看。北營不能因為查牌便鬆了邊口，也不能只顧邊口便放過倉門。”
夜深，界樁外的三騎已經離去。白布留在風裡，掛在一根枯枝上。
蕭硯寫給京中的回報裡，沒有寫魯七是肅王府的人，也沒有把成記腳行直接寫成關聯。他只寫：斷石坡發現成記舊牌一面，持牌腳戶已獲；牌自朔寧州倉退回後的交接缺兩處，需查雜役、腳行與茶棚。北邊牧戶借病馬求藥，已按隔壕驗看處置。
寫完，他將軍報遞給周郎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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