魯七留在北營受審的第三日，朔寧州衙找到了倉門雜役羅順。
之前查到的那面成記車牌，原本掛在外路第三車上。糧車進州倉時，倉門書吏驗過牌號與背紋，入冊之後將四面牌放在西側案頭，準備交還腳行。第三車的牌後來到了魯七手中，中間少了領牌人與交牌人的名字。
羅順正是當日收攏車牌的人。
他被帶進州衙時，衣角還沾著田泥。知州沒有先問車牌，只讓他把當日倉門開過幾次、哪幾批車進出、案頭由誰看守逐項說清。
羅順起初答得很快。說到第二日清晨，他的聲音慢了下來。
“有個人來領成記的牌。”
戶部監官抬頭：“拿什麼領？”
“一張取牌帖。帖上蓋著成記腳行的印。”
“你認得那人？”
“沒見過。他穿青布短褂，下巴有一道淺疤，頭髮束得很低。小人問過姓名，他說腳行趕著出車，叫小人快些。”
“你便給了？”
羅順低下頭：“帖上有印，四面牌的號也寫得齊。倉門外還有車催著驗，小人沒有多問。”
知州讓人取來成記腳行平日使用的取牌帖。羅順反覆看過，指出當日那張紙更薄，印色也淺。至於字跡，他只記得寫得匆忙，無法認出是誰的手筆。
成記掌事隨即被傳到州衙。
他帶來的舊牌冊只有半本，封皮受過潮，幾處墨跡暈成一團。外路四車入倉那日卻記得清楚，第三車背面兩道短刻也寫在冊中。領回一欄空著，只在頁邊補了一句“牌數已齊”。
戶部監官問：“誰點的數？”
掌事答：“腳行櫃上當值的書吏。”
“姓名。”
“陳福。”
“人在何處？”
“兩日前去了河西收賬。”
知州當即發文河西，請當地官署暫留陳福並核對路引。成記掌事聽見“暫留”二字，臉色發白，忙說陳福在腳行多年，從未碰過官糧。
知州沒有接這句話，只讓他交出取牌帖底冊。
底冊送到時已近午時。冊中缺了三頁，缺口正好落在外路四車入倉前後。裝訂縫沒有破損，頁尾卻留著重新壓平的痕跡。有人先拆開冊頁，取走三張，再照原樣縫了回去。
掌事跪下請罪：“小人確實不知何時少了頁。”
“原冊受潮，底冊缺頁，領牌無名。”戶部監官道，“成記接的是官倉生意，三處交接都說不清，停你們的官糧車並不冤。”
知州沒有立刻封腳行。
成記仍有二十多名腳戶靠民間貨運吃飯，若把鋪門一併封住，城外幾處村倉也會斷車。他下令暫停成記承接官糧三日，民間貨物照常運送；三日之內，腳行須交出車伕名冊、舊牌回收簿、陳福行程和近兩月所有取牌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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